以　为　纪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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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yinzi990
笔名：阿固
地区：四川-南充
行业：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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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为　纪　念

　　欢迎触摸阿固的私人记忆。阿固：原名三颗石头。写作诗歌，都是些极其私人的内心的东西。南充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设计人生》是我偶尔涉足小说的创作。里面是一些不成熟的小说章节。《包围》就是我一生的重点和精彩。诗歌多以抒情为主，没什么大目标和大理想。《幻生己话》他有沙哑的嗓音，很沉默。是一些私人的话，说给大家听。《背面》就完全是写给自己的了，心情，感悟，追悔和迟疑。对你，他永远是一个陌生人。

文章

总目录| 包　　　围 | 设计人生 | 幻生己话 | 背　　面 |

◎留得残荷听雨声

◎留得残荷听雨声

留下一只蜻蜓，在夏天之下，得不到香的挽留
得不到秋的亲睐。在三两声蛙鸣之后
残破的书信从枕旁落下，展开一张
荷花那晚娘的脸。而秋天更钟情于在酒后
听笙歌，听轻薄的誓言从萧管中如潮而至
雨不知道那些流传和谣言，不知道凋零
声声滴唱：一任阶前雨，点滴到天明

2005 05 20

　⊙留得残荷听雨声

留下一抹清凉的魂魄在秋天的怀抱
得到与放弃就是美人的青春
残缺而遗憾。一枝彩墨清绘的
荷花，是一滴夏天的眼泪，挂在秋天的脸上
听池塘的水声，摇落短暂的邂逅
声音凄恻，冰凉透骨。我们只是匆匆路过

05-5-20

- 作者：阿固 2005年05月23日, 星期一 23:12　回复（12） |　引用（0）加入博采

转身就是背影

　　苏卷自杀了。这个大我两岁的女人在她离婚后的五年又七个月，客死成都。
　　或者她对成都对这个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生命。
　　＂我来这世上，只能算是一个过客，路过你，路过他，也路过这尘世。你可以记得我，当然也可以忘记。＂她是这样说自己的。也是这样做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不知道。因为我从没看到过她完整的一面。我还没来得及去懂她，她就离开了我。
　　我是怎么认识她的呢？我握着她写给我的唯一的一封信，读着她的话，我开始回忆。
　　也许人真的面对了生离死别，就特别容易怀旧吧。
　　　　　　　　　　　　　　　　　
　　西瓜是苏卷的儿子。是我在街上拣到的。他说他外婆和妈妈吵架了，都不要他，把他扔到这的。5岁的小孩说这样的话，是最能叫人心酸的了。我说：＂你叫什么名字？＂他说：＂妈妈叫我西瓜，因为妈妈说我胖的象个西瓜。＂我有点想笑。可是我想起他是一个被母亲和祖母抛弃的孩子，就忍住了：＂那你爸呢？你不和你爸一起吗？＂＂我爸不要我妈，我妈说他有了野女人。＂我不再说什么，我抱起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带着他坐到旁边的一家冷饮店，我想他的妈妈一定会来找他的。
　　他是一个非常沉默的小孩。
　　我相信没有一个母亲会真的抛弃自己的孩子。
　　果然不久，苏卷真的找来了。我看到西瓜站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个女人。我很难形容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朴素的牛仔裤，洗的有点掉色的黄色体恤，很简单，面容憔悴而疲惫。年纪绝对不大，可是却给人一种单薄而苍老的印象。
　　＂西瓜？你还没被坏人拐走吗？＂这女人坐了下来：＂是你拣到他的？＂我说是。她就对西瓜说：＂是叔叔请你吃东西吗？＂＂是的。＂西瓜说。
　　＂那你有谢谢人家没有？＂＂你真麻烦，苏卷，叔叔是好人。＂西瓜转过头看着我说：＂叔叔，我要走了。＂我点点头，又对这个被西瓜喊苏卷的女人说：＂你是……＂＂我是他妈。添麻烦了，谢谢。＂＂可是我听到他并没喊你妈妈。＂我怀疑的问。我没见过这么随便的母亲和孩子。可是她承认了。苏卷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习惯了。我摇着头看着母子两的背影。
　　有很多人很多事，本来就是一转身就成背影，可是很多时候，我们还是会不期然的和他们相遇。
　　我以为这只是夏天的一个小小的插曲。所以我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后来的一天，我陪公司的几个朋友到disco去玩并再次遭遇这个女人。
　　　　　　　　　　　　　　　　　
　　＂是你？＂我惊讶地看着一群莺莺燕燕中的苏卷，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你好啊。＂＂是，是我。＂苏卷无所谓地站在我的面前。还是穿着那天的一身，一种素面朝天的感觉。
　　＂呵呵，正东，没想到你还有老相好啊，也不早说。＂听到朋友们揶揄而轻佻的玩笑我尴尬地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苏卷不解释什么，沉默了一会，转身就走，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喊住了她。
　　＂也许我可以请你喝两杯。＂我说。
　　这一夜我们谈了很多。她说她们公司的人在这过生日，她说她早就看到我了。我笑她是有意要我看到她。于是我们的关系一下就近了很多，然后她对我说她的生活，我知道她和老公在恋爱三年后结婚，结婚两年后又离婚，原因简单也俗：老公以前是贸易局下面一家公司的小职员，可是后来仕途平坦，平步青云，当了经理。然后把苏卷离了。因为他现在的一切来自局长的千金。那时西瓜只有一岁。
　　她说的非常慢，几乎是说一句就要喝口酒。我想她是在寻找麻醉。而我只有25岁，我不懂女人。我只好陪着她一起喝。天快亮的时候醒来才发觉我睡在苏卷的床上。而她正靠着枕头抽烟。
　　＂你真是很好玩。醉的象猪一样。＂她说。我揉着仿佛要炸开的头，我说，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淑女呢。她说可惜我不是，你是不是很失望？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只好装睡。就听到她叹了口气说：人并不是看到的表皮这么简单。
　　天亮后，我吃了苏卷做的早饭，在西瓜醒来之前离开了。毕竟我还很不适应在一个陌生的女人那里过夜。
　　虽然很多人都会用酒精来原谅自己的放纵和荒唐，可是我不是。我承认苏卷对我来说很有吸引力，但是我不愿意和一副没有感情的身体做爱。
　　这和抱着一堆肉有什么区别？
　　何况我已经有了一个女朋友原。
　　我没对原说起苏卷的事。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谁会相信一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会什么事也没发生？
　　＂正东，过年陪我出去旅游好吗？＂一天原对我说。我说不想去。她就不再勉强我。她一直是一个体贴而温柔的小女人。我觉得对不住她。看着她把我的房间收拾的又干净又整洁，我想起苏卷，我很内疚，忍不住动情地说：＂原，我们过年结婚好不好？＂我的话一定很叫愿感到意外，她很吃惊地看着我，又欣喜又怀疑。她说你是说真是？我说是。她说那你这样就算是求婚吗？我说那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她说你至少要有诚意啊。我说那好，我明天给你买个戒指去。
　　看着原小鸟一样的依在我怀里，我就想，也许她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女人。
　　　　　　　　　　　　　　　　　
　　我来到苏卷上班的百货公司买了一个白金戒指。
　　＂你要结婚了？＂她问。我说是。她说恭喜我，并叫我对原好一点。我和她说起西瓜，我说我想给他买点玩具。她说不要。我说我晚上拿过去。因为我很喜欢西瓜，他是一个很懂事而忧郁的小孩。西瓜非常敏感，身体一直不好。我怀疑是不是心情的原因。
　　这几个月来没事的时候就会带他出去玩，渐渐的我觉出他是一个很自闭的孩子。除了我，他几乎怀疑任何一个人。他的房间里的玩具几乎都是烂的。
　　＂叔叔，你们大人都是坏人。＂他说。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大人有钱。
　　我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虽然他是一个孩子，但是我知道如果要我说谎话我做不到，毕竟象他所说的坏人，实在是太多了。
　　＂我不要你做我的爸爸！＂晚上他玩着我给他的玩具对我说。我说是谁说的，他说是苏卷说的，苏卷说我喜欢她。
　　＂西瓜就是这样的。自从我离婚我，我就怀疑我是不是该为他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是我最后没有找到答案。＂苏卷坐在小凳子上洗衣服：＂他不喜欢和我说话。是个倔脾气。＂＂你不该说他爸抛弃了你们，他还小，我想是你影响了他。＂我把西瓜抱在身上。我看着西瓜，心中很疼痛，他是这样一个纯洁的小孩。苏卷叹口气，不再理会我。
　　于是我给了西瓜更多的时间。我希望我可以治好他心上的缺陷。可是，我终于见到了他的爸爸。
　　　　　　　　　　　　　　　　　
　　我和苏卷走在公园的草坪里。本来还很高兴的西瓜突然的就紧张起来。
　　＂那就是西瓜的爸爸。可是他从不认我们。他不承认西瓜是他的儿子。＂我看着前面那个穿着讲究看起来斯文的男人。怎么看也不象一个冷酷的人。他带着一个看起来有两岁的小女孩。一个很年轻而漂亮的女人跟在他旁边。他看到了我们，嘴角动了动。眼光从西瓜的身上飘到我身上，冷冷的。
　　＂你知道吗，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追我的时候，呵，你不知道他说起谎话来多动听，他说他会照顾我一生一世。我还记得有一年我生病，他守在我的病床三天三夜。那时我们很穷。但是我很幸福，因为他爱我。这是最珍贵的。＂苏卷说的一点不动情，她只是一个说书的人。在讲一个和她无关的故事。
　　＂那么西瓜想他么？＂我问。
　　＂怎么不想，我记得有一年过年，西瓜看到别人的孩子有爸爸带着放鞭炮。回来就把他爸的照片一张一张找出来看。＂＂也许，我今年可以带他放鞭炮。＂我激动地说：＂西瓜是个乖孩子。他应该得到更多。＂＂别说傻话。＂苏卷看着我说：＂你不适合。＂＂问西瓜就知道了，对了，西瓜呢？＂这时我们才发觉西瓜不见了，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他，他跟在他爸的后面。我们追过去的时候，西瓜突然向前跑了几步，一块石头从他手上飞了出去，打在他爸的背上。
　　＂西瓜！＂我和苏卷一把把他抱起来。他爸正要发怒，就听西瓜喊了一句：＂我恨爸爸，我要爸爸！＂然后他爸就愣在那了。
　　　　　　　　　　　　　　　　　
　　后来我和苏卷就成了一种关系很微妙的朋友的。有时她会让西瓜到他外婆那去，我就留下来吃饭，有时苏卷会生气，她说：＂其实我不想你留下来，你该对原好一点。＂我说：＂你没发觉我好象有点喜欢你了？＂＂别这样，正东，你喜欢西瓜，你可以来看他，但是别把这当作你的借口。别试图走进我，更别试图爱上我。＂＂可是西瓜不在，你把西瓜有意支走的，我知道。＂我抓住苏卷的手：＂你不能否认你开始喜欢我了。她幽幽地摇了摇头，她说她只当我是她的弟弟。然后非常坚决地说：＂我们当初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很庆幸，否则我的良心会不安的，你要对得起爱你的原。别为了我做傻事，不值得。＂
　　　　　　　　　　　　　　　　　
　　而我终于和原结婚了。我和苏卷就象某一种年龄段的游戏，过了那个时间，就不想再玩了，何况游戏的规则是早就定好的。谁不遵守这规矩，谁就要受到惩罚。
　　在我结婚的前一个月，苏卷离开了这里。她去了成都。而我带西瓜放鞭炮的的许诺终于还是没有实现。
　　两个月后，苏卷给我写来了这封信。
　　＂我不想和你交往下去，正东，我在很多的晚上都在想一个问题，我是不是爱上你了。可是我很怕找到答案。原是一个好女孩，西瓜一直没有原谅我，他现在变得更沉默而孤僻了。我嫁了人。是成都公司的一个老客户。象我这样的年纪，已经没有条件选择。50岁和30岁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只是可怜了西瓜，我以为我可以重新给他一个幸福完整的家。
　　我以为是你。＂苏卷的信写的简单而仓促，混乱而彷徨，在结尾她说：我希望我没有欠你什么。也许人和人来说，只是一些反复相遇反复别离的故事。而我只是一个路过你的人。
　　　　　　　　　　　　　　　　　
　　因为她来的信上没有留地址。我就和她失去了联系。我真的当她是一个过客，我路过她，她路过我。就象两条交叉线，只有一点点的时间在一起。
　　我和原过着幸福而普通的生活。接着原怀了孩子，我也把苏卷忘记了。转眼就是一年多时间。我偶尔听人说到过她。说她过的不好。她的老公找了一个比她年轻的情人。
　　　　　　　　　　　　　　　　　
　　苏卷终于还是承受不了。我想着想着，心情黯淡下来。我想起一些哲理的话，可是还没捕捉就消失了，就象苏卷对于我，还没来得及去懂她，就走远了。不，是淡了。因为她和很多人一样，只是偶然的在生命的某个时间路过。而我们的一生，终究要路过很多人，只是有些被我们忘记，有些，被我们刻进骨头了。
　　　　　　　　　　　　　　　　　

-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3日, 星期一 22:50　回复（0） |　引用（0）加入博采

谁在你的未来

　　有些人不在我的过去，但是我要你在我未来的每一天。

　　一

　　小青在外面不间断地敲门，喊着卫小川的名字，持续了三分钟：卫小川，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卫小川，开门啊卫小川。但是里面没人回答。卫小川不理她，他和我在喝酒，在醉。几点了？十点？十一点？管他的，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自顾自的说。
　　卫小川，你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小青开始哭了起来。她是个好女人，应该有纯洁的爱情，过上幸福的生活，而这一切不是我能给的。小川头也不抬，近似残酷。
　　卫小川和我坐在他家一起喝酒，一起慢慢的想他的心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对了，1999年的夏天。
　　小川陪安安在江边画画，她在大学里学的是这个专业，他几乎每周都会陪安安出去写生，那天的天气很好，风轻，云淡，一切都好，有安安在小川的身边。他们停下来，依偎在一起，她说大卫，我要和你在一起。这时候，安安的电话响了。
　　安安对小川说她妈妈出事了，要她马上回去。
　　小川和安安认识是在９７年夏天。小川公司在安安学校里策划了一场学生绘画展。由于这个方案是小川想出来的，所以就由他负责。安安的作品也参加了，她默默地站在一副水墨画的面前。
　　画面是一片青色的水草地里，站着两只洁白鸬鹚，水很浅，但是能照见鸬鹚的影子，还有摇动的芦苇。题名叫《白首》，上面题了首诗经：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博，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见她一直站在那里，小川就走上去。他说画的很好，但是有种淡淡忧伤，不符合当代的大学生。
　　安安不回头。
　　她说是她画的。画给懂的人看。

2005 05 06
　　二
　　
　　我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满满的倒了一杯。做为他多年的好朋友，我知道，他现在唯一需要的是宣泄，不论用什么方式，只要别把心事压在心里。
　　他不让我给小青开门，他说，让她去吧，让她自己灰心。
　　从那天之后，卫小川和安安很快就开始约会，不定期地去她学校外面等她，在夏天买一根冰糕，站在她的教室外面，等着冰糕一点一滴的化掉。她出来后总是咯咯咯地笑。她身边还有另一个同学，她叫小青，是安安的好朋友。他们三个时常一起吃饭，看电影。有时会喊上我，他对我说：小青是个好姑娘。
　　可是小青始终对我没感觉。
　　小青那时喜欢的其实是卫小川。就象小川的眼里只有安安一样。但是安安后来抛弃了他。
　　卫小川说安安笑起来，真的很美。象小说聊斋里的婴宁。那时的她是那么快乐，那么容易满足。
　　“有次看部电影，冯小刚导演的王朔的小说《永失我爱》。她沉迷在悲伤的剧情中不可自拔。她哭了，她说那男的真的太好了，好的太残忍。后来她问我：大卫，如果有一天我们也会这样，你想最后陪在身边的人是谁？我说傻丫头，我不希望有那天。她说不可以不回答，只是假设。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安安，我希望陪在身边的那个人，是你。
　　于是她在我肩膀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她说我爱你。”
　　我问安安为什么要咬你？他说安安想在他身上，留一个记号，那样他就不会忘记她。卫小川给我看他身上的伤疤，很清晰的牙齿印，几年前留下的。
　　偶尔安安还会带着蔬菜到卫小川的家，炒上几个小菜。卫妈妈非常喜欢她，总和她有说不完的话，但是对卫小川却是凶狠的样子：“你个臭小子，可别欺负安安，要不然老妈和你没完。”她象对待准媳妇一样的宠爱着安安。安安躲在卫妈妈后面嘻嘻的笑。但是她不会常去，她说她其实很怕的。小川问安安怕什么？她说怕他。安安对小川说：我怕为了你我会放弃读书，大卫，别对我太好，爱情这东西有时会让人丧失进取心的。
　　但是她毕竟没有为卫小川放弃读书。“没有，我没有那个能力。是她的妈妈。”卫小川把一杯酒灌下肚子，表情深沉而忧伤，点上了一支烟：在爱情面前，我很失败。
　　“自从她妈妈生病住院之后，她就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回来。”
　　一周之后，她给小川寄了封快递，把卫妈妈送她的一根项链和小川送的一条丝巾还给了他。
　　那时安安正在读大三，还有一年就毕业。小川到学校打听才知道，她已经休学了。

　　三

　　我听小青还在门外哭，心一软，开了门，让小青进来，她扑在卫小川的怀里，哭的一塌糊涂。哭完之后，她就开始沉默地收拾房间，桌上的烟灰，地上的酒瓶和脏衣服。妈妈站在身后：有些人在你需要的时候，不在你身边，有些人只能活在你的过去。
　　我知道，她说的是安安。她一直对安安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
　　卫妈妈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我：你好好劝劝吧，我已经管不了他了。
　　说完，她独自出门了。在门口了时候，她看看小青，又看看卫小川，深深地叹了口气。自从小川他爸爸在十多年前和她离婚后，卫妈妈把全部心思全部的爱都倾注在小川的身上，我知道她最担心的就是小川。所以我追出门，我说：卫阿姨，能说说小青和小川的事吗？我真的希望我能帮到小川。
　　“小川是从安安走后半年才开始和小青交往的。她是我也是小川唯一认识的安安的同学。因为当初是她打电话通知安安家里出事的。”我和卫阿姨站在门口，把房间留给小川和小青：“至于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一开始感觉还是好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小青在家住了一夜后，他们就换了个人似的。”
　　我知道我再问不出什么。因为有很多事，做孩子的是不会对父母讲的，我想，我应该找小青谈一下。
　　小川已经喝的烂醉，小青忧伤地抱着她，轻轻地抚摩他的额头。
　　我走过去坐下来，我说：说说吧，你和小川还有安安。
　　这样问，其实我的心在疼。有些记忆，它始终潜藏在心的深处，象一条毒蛇。等着你自己去唤醒，然后狠狠的咬你一口。
　　回忆是那寓言中冻僵的蛇，你就是那农夫。
　　有一段时间，我开始约会小青，她问有没有安安，我说没有，她问有没有小川，我说没有。她在电话那头就沉默，有时什么也不说地挂掉电话，多了，她就会犹豫几秒：“那好吧。”语气失望而勉强。
　　看电影，她说闷，到迪厅，她说吵。后来她说：“干脆我们买点酒和菜，去小川家吧。”于是我们四个人，坐在一起，小川和安安恩爱，说不完的知心话。小青就坐的远远地看着，手里拿一本书，一页都没翻动。
　　我坐在小青的旁边，手里也拿本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青总是比安安早走，坚决不要我送。她说对不起。
　　她说她有了自己要爱的人。那个人，我知道是卫小川。

　　四

　　从安安离开后，小川满世界的到处寻找安安，向所有的人打听她的下落，然而没有人能告诉他，没有人。他去找过小青几次，小青说她也不知道。后来小青说之所以不告诉他，是因为有些事，你不能过问，因为你无能为力，有些人，你改变不了。
　　但是小川不听，他收买了学校管档案的人，终于让他找到了安安的登记地址。
　　那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在这半年时间里，小川以为能忘记安安，能不想她，但是他做不到，每天都在热烈地想着她。他说安安是不会离开他的，因为安安说过的，死也要和他在一起。
　　这半年我在做什么？我也忘记不了。自从知道小青有了爱人之后，我就开始逃避。我申请到分公司的机会，去了省城。我以为我能忘记小青，以为我会在另一个城市开始一场新的恋情。
　　但是半年后，我还是回来了。那时小青已经毕业，留在了这里。
　　自安安走后，小川就变得消沉，开始酗酒，抽烟，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
　　除我之外，他没什么朋友，那段时间我又一直在外地工作，所以他每次都喊上小青。
　　小青总是无言地陪着他，陪他一起喝酒，一起醉，醉了就说胡话。她说我喜欢你，卫小川，你知道吗？但是小川只爱安安一个人，他谁也不爱。他对小青发脾气，骂她，要她滚。而她总是好脾气地站在旁边，不惧不恼。她说卫小川，安安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面对现实吧。但是小川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爱情在折磨他，他就去折磨另一个人。她就是小青。
　　她对小川说：安安已经不属于你，你清醒点吧。别傻了。”但是小川听不进去，不理睬小青的劝告，他残忍地对她说：求你，别来找我了。我不会爱你的，我只爱安安。
　　后来，他借着酒意把小青压在身下，喊安安的名字，亲吻小青。他说：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那么就让我得到你。
　　说这话的时候卫小川邪恶又残酷。
　　小青默默地接受着。她一直在哭。整夜整夜的，默默地忍受小川加在她身上的一切痛苦和屈辱。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但是对不起。”小青对我说：“我不想，我爱他。”
　　那一天，正好是１９９９年的最后一天，小青说她陪伴了小川整整一个世纪。
　　而小川说：安安，我对你的爱，跨越了一个世纪。

　　五　　

　　酒醒后，小川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卑鄙，那么的无耻。然后他敲碎了酒瓶，往手臂上刺，血流下来。小青惊叫一声，眼泪掉下来。她捡起一快玻璃，也往手臂上划。小川更加的难以忍受，他暴跳如雷。
　　“谁要你这样的，为什么。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只是安安的替身，我不是真的要你，我只是发泄，你懂吗！！”
　　小青不再哭泣，冷冷地看着他，慢慢地穿上衣服，慢慢地站起来一个字也不说。她进了厨房，拿刀划破了手指，她写：有些人不在你的过去，但是我希望能在你未来的每一天。
　　小川看到那些血红的字，紧紧抱着小青。
　　其实这一切都是前因的。
　　因为安安在走的那一天，把自己交给了小川。
　　临走前的那个夜晚，安安来找小川，她显得格外忧郁，心事重重：“大卫，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会恨我吗？”小川说他会，但是他说相信安安永远也不会离开他。她说大卫，我今天想让你给我炒菜吃，我想吃你做个我的饭菜。于是小川亲自下厨，他们一起去买菜，一起切菜，一起作饭，然后坐在一起吃，就象一对真正的夫妻。他们还喝了一点啤酒，安安的脸红红的。卫妈妈在旁边看着，一脸满意的笑着早早回房间了。只剩他们两个。他们坐在大大的舒服的沙发上看电视，喝酒，安安已经微醉，小川把她扶进房间，让安安休息一下。但是安安一把拉住了他：“大卫，你不要走，我要做你的女人。”
　　可是她那天热情的有些反常，他让大卫吃惊不小。她说大卫，抱住我，如果你舍不得我。于是大卫紧紧地拥抱她，亲吻她，她就象是他的氧气，是他的呼吸，他一刻和不忍放开。
　　“她说大卫，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她躺在我身下，疯狂而激情，她说大卫大卫，你爱我吗？你爱我吗？我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口，我说：安安，你真让我着迷。”说这些的时候，大卫没有看我，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只有小青，她靠着门，摇摇欲坠，无声地哭泣。有时爱，比恨伤人还要深些。
　　天亮之后，大卫醒来，安安已经不在了。床单上一片殷红。
　　从那天后，大卫再也没有见过她。那是他们相爱两年多来的第一次，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小川是这样形容的，他说：那是我和安安之间唯一的一次圣宴。

2005年5月7日
2005-05-08
　　六

　　小川依着安安在学校的登记地址，亲自去了安安生活的城市，一周之后，他回来了。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对任何提起。只有小青知道一点点，但是她也不告诉我，她只是说，安安死了。我问是怎么死的，她说是车祸。
　　那几天，小川的失眠症状更严重了，常常自言自语，一会念叨安安，有时又牵着小青的手，他要小青不能离开他，无论什么情况，转尔，他又会用狠毒的字眼咒骂小青，小青对这一切都默默地忍受着。而卫妈妈总是偷偷地掉眼泪。
　　医生说小川有严重的抑郁症，需要住院治疗。小青整夜整夜陪在他身边，给他念书，放轻松舒缓的音乐。每次我去看望小川，都能看到小青，不是给小川擦脸，就是在给他削水果。两个月后，在小青的精心照料下，小川的病情减轻了许多，卫妈妈就把小川接回了家。我开着单位的车去接他们。
　　小青明显比以前瘦了很多，更憔悴了。但是小川不再骂她，这让她开心了很多天，有时还会牵她的手。
　　找了个时间，我把小青约出来，我想知道安安最后的下落。
　　小青很准时的来见我，我们在一家小餐厅坐下来。小青说，其实现实真是残酷的，它有很多意外都让人难以接受，但是这就是现实。
　　但是当我真的听到事实的时候，着实让我吃惊不小：原来安安居然和卫小川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那次安安也是回家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她回去看望住院的妈妈才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卫大勇，卫小川的爸爸。她的父母在她刚一个月的时候就离婚了，所以她对父亲从小就没有印象，家里也没有一张爸爸的照片。女人，对辜负自己的人统统的绝情的。安安的妈妈也不允许家里有她爸爸的一张照片。
　　当她见到卫大勇的时候，觉得面熟，后来一想，才想起在小川家里见过。但是妈妈对她说：他是你爸爸，你的亲生父亲。

　　七

　　安安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把自己关在家里很多天，不笑，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她变得神思恍惚。
　　在一次去医院探望妈妈的路上，被一辆迎面而来的货车撞倒了。躺在医院，她最后的要求是对卫大勇说：不要告诉卫小川。不要告诉他，你是我们的爸爸。
　　当小川风尘仆仆地来到安安的城市的时候，正是安安下葬的日子，他见到了，他的爸爸。
　　回来之后，小川常对小青说：怎么是这样，怎么是这样，她怎么能是我的妹妹。
　　他没有把这一切告诉卫妈妈。他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会对着小青抱怨，他不相信命运会这样作弄他。他怎么也不相信他会和自己的妹妹相爱，而且还有肌肤之亲。
　　这，就是他患上抑郁症的根源。
　　说完这一切，小青站起来对我说：这都是在医院，小川告诉我的。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卫妈妈。
　　后来，小川的病情完全好了。不再对小青发脾气，不再伤害自己，也不再酗酒，他们重新开始了恋爱。
　　小青则沉醉在爱的幸福里，学着做小川喜欢吃的菜，有时会邀请我一起。
　　我发现在门口有一本留言条，上面写的满满的话语，有时是小川写给小青的：今天给你买了葱，记得在炒菜的时候，起锅之前放。有时是小青写给小川的：纸巾放在柜子的第一个抽屉。还有的是卫妈妈留的，上面几乎没有什么话，常常是画上一个简单的笑脸。
　　其中有两张留言条上写的话是相同的，分别是小青和卫小川的笔迹：有些人不在我的过去，但是我要你在我未来的每一天。

2005年5月8日03:26:51

-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3日, 星期一 22:46　回复（3） |　引用（0）加入博采

蝴蝶兰

　　梦一样的女子。遇上了，不用说什么，默默的凝视片刻就已足够。仿佛只是醉过一场。

　　一、她的手背有一颗痣

　　七点钟，我准时坐在位于公园一角的水吧里悄悄等她。
　　我爱上了这个寂寞的女子，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我这小小的心事，就象水不知道鱼的哭泣。
　　这里是我唯一知道不允许打牌喧哗的地方，可以找一本书，或者找一个玩具，一个人慢慢地消磨整个夜晚。在一点点放松下来的疲惫里点上一枝烟，听那或者忧伤或者抒情的背景音乐水一样的缓慢流淌，慢慢的想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我喜欢在这里看书，看唐朝的《传奇》，幻想自己就是柳毅，就是许多人的传奇。感觉人生真的就是由很多偶然和必然组成的。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是部传奇。
　　但是她，会是我的传奇吗？
　　她喜欢的是在淡淡的背景音乐里喝上一小杯，我知道。曾经看她沉醉在若有若无的声音里，有一次听得她眼睛竟然失了神，看得我心疼。有时我甚至怨怪这里的音乐太怀旧了，让人变得一身都是软的。
　　她一直是七点钟来，周一和周六。寻找这个规律，我只用了两个星期。七点钟，不早也不晚。而我的规律很快就调整的和她一样了。
　　注意她并不是很突兀的事情。这是一家很小很小的文化吧，到这里来的人不会同时超过２０人，附属于公园的一部分，木质结构的，修建在一大片的小叶桉树林里，春天一来，墙上就会爬满绿绿的爬山藤。
　　久了之后，都成了熟面孔，却从不打扰。我喜欢这种感觉，熟悉的陌生感觉。而她穿着湖蓝色的毛衣，化一点淡妆，没有染发，是现在少见的黑，长长地披在脑后。每次她走过我面前，我会看见那些飘散的黑发在微风中沉默的跟随着她。
　　她来了。
　　点一个头。
　　我们在这里几乎不说话，但我会用全部感觉关注着她的存在。
　　她习惯安静地坐下来，失神地用手把玩黑色的瓷杯，水气氤氲缭绕，过了层梦样的感觉。
　　我看到她的手上有一颗痣。突然觉得那是一滴眼泪。

　　二、鱼的眼泪、水的心事
　　
　　我不能安静地看书，和写我所谓的文字，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她，音乐在空中飘荡，是齐豫的《飞鸟与雨》，那种折磨人的好听与寂寞的声音，我一字一字地捕捉着歌词：你勇敢，我宿命／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蓝的天，蓝的海／难为了难为了我和你.......我最讨厌那凄凉凄凉的和声了，唱的那么悱恻缠绵，揪着心般的疼。
　　她侧着头，眼神迷茫而空洞，仿佛思想根本和她的肉体是分离的，象一副油画，泛着淡淡的蓝色的光，让人感觉到她的沉默和略微的抗拒，一个神秘的女子。
　　这季节已经是春天了吧？外面有了鸟的声音，它们扑腾着翅膀，从东飞到西，又从南飞到北，有那么一点的惊慌和迷乱。空气中还有好闻的百合花那淡淡的幽香，恰似一句正的消失的暖暖的誓言。
　　她在张望窗外。那里是一片面积不大的绿油油的草坪，绿的象梦里的景象，象云端。
　　一直觉得它像寒潭。而她就是那潭里的鱼。眼泪滑过脸庞，而水不知道。
　　她缓慢地端起杯子，用鼻子去嗅杯中的香气。那么优雅而古典的动作，怕是只有她才能做到。她的眼睛一直凝视着草地，一动也没动。我知道她在听声音，三寸之上的是齐豫的天籁，三寸之下的是她自己的世界。
　　她从不和人说话，从不正眼去看任何一个人，只是专注地坐着，坐在一张固定的位置上，她从不曾厌倦。我看她的时候从不敢超过三秒钟，我怕被她知道我在偷窥她，不愿意惊动了她。
　　有一次我去的比较早，换了一个位置坐下来，这里紧邻着她常坐的那张桌子。这样我可以更近地看她，我希望可以找到机会和她说点什么，我想告诉她我一直在注意她。我想到了一句话：水对鱼说，我从没离开过，因为我一直就在。但是我一直没有勇气，我怕我会突然在她的沉默中窒息而死。
　　但是那天她来的很晚，桌子已经有人坐了，是一对小情侣，他们挨的紧紧的，两手相扣，一刻也不分开。我看到她进来的时候，眼神突然的一跳，是一种温暖的火苗，但是很快又熄灭。
　　我看到服务员低声地和她说着什么，表情献媚而紧张。然后她径直向我走来。依旧是点头。我亲自给她递了一支烟。于是她的脸就藏到了那些蓝色的烟雾后面。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觉得我好象是怕和她说话，怕她是个梦，会被我的声音惊醒，所以我吸烟，她坐在我对面沉默。我想不出一个女子怎么会这么的沉默，一种能杀人的沉默和美。
　　我看到她的眼睛是那么的黑，那么的亮，但是没有生气。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不知道我的。我坐在她的面前，那么心虚，没有勇气和她搭讪。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她脸色苍白。
　　我们各自点了一杯酒，慢慢的品尝，一点点的轻啜。忽然我很想去握她的手，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握着。
　　可是我没有。我在吸烟，手心里全是汗。
　　我觉得她今天心神不宁。
　　她坐在我面前，我也心神不宁。我从没有这么慌乱过，好象被人看穿了心事一样的，我居然红了脸。
　　我知道她累了。但忍住不问，对某些人，问就是关怀；对某一种女子，关怀就是不问。

　　三、那冰凉的一握

　　很久很久，她收回思绪，她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等我来？”
　　我瞬时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摇头，我想否定，但是我却点了头。和这个女子在一起，忽然觉得语言多余了起来。我没有在她面前隐瞒的能力。
　　时间已经是夜晚十点多了，一盏一盏的小烛在桌上轻轻的闪烁着，她要了一杯酒，Jack and Danial ，这是一种香味淡淡的威士忌，想不出来这么安静的女子会喜欢喝这个。于是我也点了一杯。我说你今天来晚了。
　　“今天是他的三周年忌日。” 她的声音恍惚而缓慢。
　　她今天穿的是黑衣。那种薄薄的黑色的毛衣。她身边还是那叫人骨头都要酥掉的天堂呓语般的音乐，手里是一杯加了两块冰的酒，手在微微的抖。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看见泪光，我怕我忍不住伸手去握住她。
　　“是我让你想到了他？”这是我小心地探询着，怕把梦惊醒。
　　“没有，因为你是陌生人。”她苦苦的笑着，忽然间觉得这酒涩的令我舌尖麻木。
　　第二杯。我不插言，递一根烟给他，自己也点了根，听她给我讲往事。
　　七年前，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从小父母离婚，寄住在朋友家里。他把每一个秘密都讲给她知道，那些哭的笑的。有的人永远是很值得信赖的人，比如她。那时他那么的爱她，她也当他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是她活着的唯一的理由。
　　但是他死了，在春天，在开花的早晨。
　　她似乎不是说给我听的，似乎是说给自己的听，说给她的回忆。
　　她声音轻柔而飘忽而了无生气。我知道，她并不是要谁听，而是她需要说出来。
　　那时他们住的地方紧邻着铁轨，他曾经无数次的陪着她在那铁轨上散步，看她在路上不平稳地走动。“他总是紧紧地跟在旁边，双手张开，随时都在准备着，如果我不小心掉下来，他就会接着我。”她说，那时他们过的相当艰苦，他在一家外国人开的餐厅里工作，我则在学校读书，他说等我长大了，大学毕业了，他就娶我。
　　“真的，那时候我们真的很苦，但是我很幸福。我一心都在期待着毕业的那天，因为我要嫁给他。
　　可是我还是走了，我爸爸是个军人，他复员后我们一家人从南方回到了这里。但是我一直爱着她，我急着想长大，想早点读完大学，好让他来接我。”
　　当她真的毕业后，一切却都不在了。她通过他的朋友找到了他的地址，她给他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却一直没有回音。后来，朋友寄信过来说他在她毕业那一年，死了。
　　“我踏上那坐南方城市的时候，迎接我的是他的朋友。说他在某一个黄昏的海水里，被美人鱼带走了……而我不在，你知道吗？我不在，没有人能替代我在他葬礼上的位置，因为他的父母都没有来。他的好朋友替我收殓的他的尸骨，去看玻璃盒子里没有芳香的假花缠绕着他的样子。我去看他，我在坟前哭了一次，二次。但是那大理石的墓碑是冰冷的，你知道，没有人知道我揪心揪肺地爱他。你知道吗！没有人替我从那些小的可怜的皑皑白骨里捡一块，留下来。”
　　我忍不住，轻轻地把手盖到她的手上，就那么盖着，一动不动。她的手是那么的凉，那么的凉。

　　四、此处不可久留　　

　　但是没有人能替她去爱了，她说，永远没有了……最后一面，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了。天堂还会有人陪伴他看海么，有人听他五音不全的歌声么？天知道，他轻轻的离开她，那一天，他住过的房间外面，正盛开着大多大多的蓝色的蝴蝶兰花。从那时起，她就开始穿蓝色的衣服，因为他是死在蓝色的海上的。
　　蓝色是他的颜色。
　　如果男孩子也可以是花，他就是一朵落在海面上的蝴蝶兰。
　　一辈子就只开给她一个人看过。
　　海上花落。她开始喝第三杯。
　　七年了。不能忘记。因为觉得他一个人来这世上，太过匆匆。因为没有给过他，就失去永远的宠爱。因为还没有牵过手，会绝望的臆想他离开时在水下的挣扎和窒息里，意识中最后那一个人是不是她。
　　我明白了。
　　离开了海边以后，坐在这里听远处火车轰隆隆的开过来，又轰隆隆地开走，感觉地面微微的颤动就是她唯一接近他的方式。在这里，我知道她听得到他的声音。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曾经写过的一首诗，我记得叫《此处不可久留》：

　　　此处风凉，不可久留
　　　此处水往回流，沉船无数，花开不过三日
　　　菩提垂目，人间太远
　　　此处与它处，你来，人不在
　　　往返于此的异乡人很干净，穿着体面
　　　此处是一匹凶猛的豹子的领地
　　　你太多情，太容易心软，此处不是你的
　　　此处陌生，哀哀戚戚
　　　书中也描写过这个地方
　　　说此处风大，夜凉，你坐的船是漏的
　　　你在船上久病不起，吞下自己做药引
　　　此处天黑，无人
　　　一扇门是开的，一扇已经倒塌
　　　为你煎药的人，已经走了

　　我想我知道她的心思，她疼痛。水，明白鱼的心思。
　　第四杯之后，我们有长久的沉默，彼此沉迷在各自的心事中。
　　然后她给我唱齐豫的飞鸟与鱼。说这是她最爱的歌。我知道那首歌，就是这里反复播放的音乐，低回婉转，凄凉悱恻，我知道，我被感动，被震惊。
　　她低低的唱：什么天地呵，四季呵，昼夜呵，什么海天一色，地狱天堂，暮鼓晨钟，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她的声音相当好听，只是断断续续的，如同哭泣，如同风吹过萧孔，那么萧瑟。一寸一寸的把人化成灰烬。
　　她说不知道自己是飞鸟还是鱼。她说自己在很多时候，都很绝望。我猜想她一定令很多人终生难忘。
　　我知道。在我和她的回忆里，我并不是鱼，也不是飞鸟。我只是一个影子，注定了只能是和她近在咫尺，却遥隔天涯，眷恋的四下张望。她轻巧的一掠水面，就从我的微影上飞过去了。
　　她是雁，而我们的相遇就是寒潭。只不过雁渡寒潭之后，雁过而潭永远留影。那影子就是我，我是水里的鱼，我是雁在寒潭里的影子。

　　五、前世我曾经爱她

　　第五杯。她已经醉了。但还是执意又要了一杯。我喜欢醉，醉里有种溺水的感觉。有的时候，能够真的喝醉是种幸福。所以我可以阻止她。都七年了，我希望她能把这沉重放下。但是不敢说话，生怕惊动了她。
　　她坐在那个，越来越象是一场梦。
　　我陪着喝。我想象她一样心碎一场。鱼和飞鸟在任何时空只能遇见一次。我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进入她的生活，但是能够在这样一个特别的夜晚，让她脆弱的心灵在视线里看见我的关怀，就已经足够。
　　有些人是可以属于你一生，而有些女子，只能属于你的回忆。
　　只为了这个我也要喝醉，可要命的是意识竟然越发清醒。
　　她又不说话了，眼神已经无比柔软。有眼泪在她的脸上成滴成滴地滚落下来，泛着淡淡的蓝色的光。
　　我知道她的灵魂在此刻不属于她。我真的很想走过去，为她拭去泪水，但是我不敢，我知道此时的天堂，她的他会在烛光里以天使的微笑注视着她，会轻轻的拭着她的泪，轻轻的在吻她。像我想做的那样。
　　不是我不够勇敢，而是不愿意亵渎。
　　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好男子在，给她一个可以尽情哭泣的怀抱。
　　有的人，身体和你时常在一起，可是灵魂却触手不可及。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有的人，永远是天涯的距离，可是心里时常惦记。always together ， forever apart. 第六杯。有人开始弹起了钢琴，一个女子柔声地唱：
　　le ciel obscure, la solitude qui nous rends trop de poline
　　le ceour qui brise, a cause qu'il y a veul seul
　　l'amour est partie il ya longtemps que je t'aivuc'est incroyable que je peut vivre comme ca
　　那一刻我真的有种错觉，在这之前我们曾经在一起，曾经热烈而疯狂地相爱，我觉得我们前世一定爱过。前世她必定是我厮守的爱人。
　　我愿意就这样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终老。
　　第七杯。我的烟已经抽完，我跟着点了一杯。
　　在这样的情形，我只能醉。
　　她说你知道吗？我是他的未亡人，苟活着，享受着想念他的快乐。她说只要她活着，他就会永远活着，因为他一直在她的心里。然后她大醉。伏在桌上。初春的天气微微有些许的寒意。她仿佛睡着了，只有脸上的泪光还活着。她看上去，就象是一座大理石的雕塑，凉凉的，冷冷的。
　　十二点。
　　她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接。
　　不接。再响。不接。再响。坚决的响。

　　六、她是另一个人的未亡人

　　弹琴的女子还在唱那首《寂寞在唱歌》。le ceour qui brise, a cause qu'il y a veul seul......
　　忽然间我很想听听电话那头的声音，那边应该是一个男子。我想听听这个有资格在十二点以后打电话，但却不知道好好疼惜她的男子的声音。我想知道那个男子，是否值得她依赖和投奔，是否值得她交付一生的哀与伤。
　　我按下接听键，不说话。听他语气焦灼地迭声的问：是你么怎么还不回来。声音低沉温柔。凭直觉，我认定电话那头的人，是个好人。不然上天就对她太不公平了。
　　我轻轻挂断电话，一个字也没有说。
　　我知道。有些事情，在她疼痛而善良的心里是不肯和身边的人分享的，她怕伤到自己人。她是善良的，不想让另一个爱他的男人为她忧心，她心里有爱。
　　而我不然，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她虽不曾爱上陌生人，可是陌生人不会相互伤害，可是有信赖和默契。因为有很多事情只能向陌生人倾诉，而我偏偏就是那个陌生人，我已经满足了。
　　叫了出租车，带她回我的住处。
　　给她盖好了被子，她一直拉着我的手，嘶哑地喊一个人的名字，一声一声，象一把把的尖刀扎在我的身上，我一夜不曾放开她，我怕她在梦里孤单。
　　直到最后，我也沉沉地睡去，倒在床沿上。
　　梦见自己在海上，被纷繁的落花、大朵大朵的蝴蝶兰花飘飘扬扬的掩盖，蓝的可以叫人窒息的花瓣。某个遥远的声音一直在提示我一个真相，而致命的温柔像落叶般拉着我坠落，当浪涛卷来，我就开始没命是跑啊跑，跑到了一条长长的铁轨上。火车追过来，我看见自己躺在地上，火车轰地声开走了。
　　我身不由己的飘在水面上，我溺水而亡。她在空中垂下头，一滴眼泪掉下来，两滴眼泪掉下来......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想抚摩她，一用劲就醒了，发现天已大亮，而她已经走了。
　　忽然间很后悔没有在睡着的时候真的死去。若我在那时死去，她的手还在我的手里，我一定不会孤单。而如果我这样走了，她会一生记挂着我，我一辈子都会活在她的心里。是不是就够了。
　　仍然是七点钟。周一和周六。
　　她不再来。但是我觉得她在。
　　仍然是一件湖蓝色的纱衣。还是坐在她从前的位置上，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见过她，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觉，或者仅仅是发了一个梦。
　　我没对任何提起那晚的事情，也没有去打听她的下落。我知道，有些人会被忘记，有些人会被永远记得。
　　没有人看见她醉过。我也始终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那天找她的人和她是什么关系。梦一样的女子。遇上了，不用说什么，不用彼此知道太多，默默的凝视片刻就已足够。仿佛只是醉过一场。
　　一只飞鸟来过，鱼看见了。
　　她来过了，我看见，她的惊鸿一瞥。

2005 05 04
2005 05 06

-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3日, 星期一 22:45　回复（0） |　引用（0）加入博采

夺意七帖

摘要：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查看全文

-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7:59　回复（0） |　引用（0）加入博采

夺意七帖

摘要：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查看全文

-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7:59　回复（0） |　引用（0）加入博采

剪刀.石头.布

　　如果我说，这个故事是真实的你一定不相信，那么，请允许我说，这些都是即将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吧。
　　而你的人生就像划拳，你出什么由自己决定，只是你永远不知道命运会出什么拳。
　　而有些人出错了拳，所以他们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对自己负责，甚至赔上生命。
　　而生命中总有些人，在默默地改变着你的生活，影响着你一生的命。
　　他们就是给你带来无尽回忆和幸福的朋友，以及遗憾。
　　他们有的人已经不在了，而有些人正在来临的路上，他们，就是你一辈子的疼和爱。

　　　　　　　　　　　　　　　　一

　　人的一生，总要为点什么。－－木早

　　我究竟要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当我来到这个城市后，我就这样问自己，虽然我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男人。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年后，木早离开了我，我就问自己：我到底要的是什么。那一年的夏天来的特别早，我和胡杨站在热闹的迪厅外面，看着热热闹闹衣冠楚楚的俊男美女，胡杨说：迟早有一天，这些我都能拥有。
　　“可是现在我们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还空谈什么理想和抱负？还说什么奢侈的荒唐生活？”我吐了口痰，狠狠的。胡杨整天都在想着怎么发一笔意外之财，而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做事，存钱，过安定的生活。
　　两个性格不同的人，因为同样的人生境遇却成了最好的朋友。因为胡杨离婚后，和我从家乡小县城来到了热闹繁华的大都市。在这个城市共同生活了几年之后，才发现我们抱着极大希望的城市不属于我们。
　　新一代的城市贫民和失业的人群比妓女还多。两三年来，我们一直游手好闲地在这个城市里飘着，靠打点零工混日子，养活自己都很困难，更别说远在家乡的父母了。
　　所以我们觉得生活的法则，并不是适合每一个人。
　　胡杨说他的一生到目前为止，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金钱和女人。
　　他没有说爱情。爱情对我们来说是最虚幻而没有意义的东西。在爱情几乎成为游戏的年代，我们厌倦这种游戏。
　　因为游戏规则是针对某些人的。
　　我们已经被日子折磨的麻木不仁了，不渴望幸福，不期待突然降临的爱情。
　　因为胡杨说过，爱情是和女人没有关系的，就好象性和爱情是没有关系的。
　　自从离婚之后，胡杨对女人就充满了仇视－－他们离婚的原因是他的女人爱上了另一个有钱人。
　　“没有钱，什么也免谈。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这是句屁话。”胡杨说。
　　尤其是我们骑着破烂的三轮车给这些夜总会和迪厅送货时，看到这些人大把大把的花钱，心里更是不平：为什么我们连饭都吃不起，而别人还可以如此醉生梦死？

　　我一直在怀疑，命运对每一个人究竟是不是公平的。至少对穷人来说。
　　“人不与天斗。”有人曾经说过一句充满消极思想的话，可是我和胡杨却有点不相信。
　　“不管命运怎么安排我们的明天，马或，我们自己要活个人样来。”胡杨充满了愤怒，而这种被遗弃的愤怒让他做出了改变他和我一生命运的决定。　　
　　当我们一身疲惫地躺在阴暗潮湿的小房间时已经是午夜两点。胡杨对我说：我们再也不能这样了。“从现在开始。”胡杨把手上的烟头弹的远远的，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线：“放弃良心，放弃原则。”
　　就是从这天开始，我发现我们的人生变了。
　　“人在穷困潦倒的时候，总会找到出路的。”胡杨说完这句话后辞了职，在失踪了十多天之后给我送来了两千块钱。
　　“马或，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向目标靠进一步了。”他憔悴而亢奋地挥动着钞票：“那么我们现在做点什么？”我说就这点钱，够做什么？
　　“根据我系统而周密的市场调查和分析，你现在最需要的也是辞职。”他踌躇满志地说：“现在我们有钱了，可以开始我们的事业。”
　　由于９０年代初，这个城市新兴起一种饮食文化：夜啤酒。于是我们在夜文化广场摆起了小摊，专门卖冷饮和冷食。生意居然奇迹般的好。
　　“看到没有，这个城市还是有我们的空间的，你看看这些饱食终日的人们。”胡杨鄙夷地说：“他们有的是精力和金钱在夜晚来消耗他们多余的热情。”可是我不太关心这些，做为他的好兄弟我只关心他这几天都做了什么。我怕他应了那句：穷则思变，变则坏的话，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所以我对他说：“胡杨，你告诉我你这几天都干了什么？怎么一下有钱了，你不是傻到去抢劫吧？”
　　“你他妈的都在说什么啊，我能吗？”他优雅地吐着烟圈：“你别管我的事，我说过，我要过上好日子。”然后他说：好好的干吧。
　　我真的很用心地做，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对胡杨充满了感激，因为他给我的两千块钱彻底地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开始有了希望。我曾经以为和命运的划拳我有输无赢，可是后来的几年，我发现，人只要努力，是可以改变一切的。
　　尤其是在我认识阿乐之后。
　　阿乐是我这里的一个顾客，他连续几天总和几个女孩到我这来喝点饮料，其中短头发的就是阿乐。
　　而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阿乐有着几乎和木早一样的清脆嗓音，我已经习惯了在闲下来的时候偷偷地看她。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微微地用牙齿咬着她的舌尖，非常的调皮。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我就想起木早。
　　我和胡杨的观点是不一样的，活了２７年我还是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木早。而这个木早偏偏因为我穷就离开了我。她说：是，我是爱你，我也知道你对我好，可是爱情不是空中楼阁，再美好的爱情都要降下云端，接触穿衣吃饭的。
　　“我可以不走，可是马或，你告诉我，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来养我？你看看别的男人，住大房子，开小汽车。你呢？你有什么？”她走那天我为了这句话没有挽留她，没有死搅蛮缠。我知道我必须保持一点点的尊严。
　　我知道一个男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唯一珍贵的就是尊严。
　　而她的这句话已经伤害了我，我知道，从这一天起，我还会想念她，却不再有爱。
　　“早儿，如果你需要的仅仅是这些，我无话可说。”我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她的心里竟是这样的狭小肤浅：“马或，我不能，你知道，人活着总要为点什么。”
　　是的，人活着总要为点什么，所以她为了自己离开了我。
　　所以，我第一次和爱情划拳，我输了。

　　“兄弟，好男儿何患无妻？别再想早儿了，这个姑娘也不错，有机会就上。”胡杨看着阿乐，拍着胸脯说：“但是现在，你要做好你的资金积累，放开手脚干，等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还不由你挑？”说完这句话，他就对我说：“马或，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我有生意要做。”
　　于是他走了，不告诉我他要去什么地方，去做什么生意，他就这样消失了。在一个月后，他给我寄来了一千块钱，接着就彻底消失了。往后的几年时间里，我再没有得到他的音训。我多方打听，也没有一丝线索，只好专心地做自己的生意。因为我需要钱。就像那个谁谁谁说的：钱不一定能带来快乐，但是没有钱，我就真的会不快乐。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拜金主义者，可是我真的穷怕了。所以我更加卖力地做生意，因为钱在默默成为了我奋斗的动力。我整天最早一个开摊最晚一个收，平时也很节约，所以我逐渐有了一些积蓄。
　　而到秋天的时候，我也和阿乐相熟了，并知道她在旅行社上班。有一天她一个人来我的啤酒摊坐下，似乎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我开玩笑地说是不是失恋了。她说是。
　　“要人陪你喝一杯吗？”我说：“一杯酒两个人喝就不容易醉。一个人的不快乐分一半给另一个人，你会轻松很多。”
　　于是我就陪她喝酒。只是我喝的多，她喝的少。可她还是比我先醉。
　　“没见过别人不开心，自己却喝这么多酒的人。”她说：“今天，我只想醉，醉了可以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酒醉明白人，我知道，这个女子已经放松了对我戒心。所以我说：小心哦，喝醉了可没人送你回家。她斜着眼睛看着我说：那就到你家去。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信得过我吗？”我半认真地说。
　　“一个不灌女人喝酒的男人，是最起码的好人。”她天真地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可不是什么有好定力的人。”我打着哈哈说：“如果你不回家，今天就到我那去。只要你敢。”
　　
　　　　　　　　　　　　　　　二

　　人区别于动物的地方，是感情。－－阿乐

　　最后，我还是把她带回了我租借的家。
　　“能说说你的故事吗？”坐在七楼的阳台上，她对我说：“你曾经说过的恋人木早。”我想了想说，我忘记了。她说你说假话。我说真的忘记了。她说你说假话。我说真的。
　　你骗我。说完，她就哭了起来。
　　“你们男人，为什么都是这样。”她抬头看我：“你们男人没一句真话。马或，难道你一辈子只喜欢她一个人？”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只是，”我迟疑着说：“只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但是她却不知道。”她问是谁？我却一转话题说：阿乐，你讨厌穷人吗？她说不。我说，那么，如果那个穷人有一天说喜欢你呢？你会拒绝吗？她说：你不是在说你吧？
　　由于自卑，我只好说是开玩笑的。她却反过来问：穷并不用自卑，怕的是没有志气。你说是不是。我支吾着说是。最后，我还是没有说明我的意图。
　　后半夜，她困了。可是我只有一间房，所以就让她去睡，而我一个人继续坐在阳台也睡着了。天要亮的时候，她醒了。
　　“你在阳台坐了一个晚上？”她说。我说是。
　　“你......你不想进来？”
　　“......想......”
　　于是我进去了，我和她合衣靠在一起。她说：“你说你现在心里有了另一个人，她是谁？漂亮吗？”我说还好。她说你一定很喜欢她，我说有点。她又说：“这个人和木早比，谁漂亮。”我想了想说：以前是木早。她问为什么说以前，我说因为我现在不再喜欢她了，所以觉得现在的漂亮。
　　“她叫什么名字？”她翻过来面对着我，可是我不想告诉她那个人就是她。所以我说我想睡觉了。她却说：我想枕着你的手，小时候，我爸就是这样抱着我睡的。
　　于是她枕着我的手，静静地闭上了眼。
　　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道，我心猿意马的一直没有睡着，我本来想吻她，但是最后没有。
　　所以我第一次和良知划拳，我赢了。

　　我们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两个人的夜晚，这让我自己觉得很惊讶，因为我并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何况躺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正青春而美丽的女人。所以我以为会发生什么，可是很遗憾，我睡的像一头死猪。直到第二天十点过，我觉得有人在房间走动，并有饭菜的香。于是我睁开了眼，只见是阿乐正在给我做饭。
　　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在她的身上，让我觉得非常温暖。我再也不愿意控制自己，于是我走了过去，轻轻的从后面抱住她。她没有挣扎，她问我要做什么，我说什么也不做，只是你让我感动。我严肃而冷静地说：我想吻你。
　　于是我吻了她。轻轻地，很浅很浅地吻她，是那么的小心。
　　“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她小心地说：“那个我。”我说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说：“本来想偷偷亲你的，但是怕你没睡着，后来想等你睡着了再动手，可是谁知道我自己胡思乱想的就睡着了。一醒来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看来你也不是很坏。”她笑着说：“其实我也一直没睡着。”
　　“你也怕？”我笑了，很自然地说：“你以为我是动物？想做就做？”她也轻松地笑了起来说，声音非常的悦耳清脆，让人情不自禁。
　　她一边打了我一下一边说：“人区别于动物的地方，是感情。这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说完，她主动亲了我一下：“这是奖赏你的。”

　　从次以后，我和她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对那夜发生的事谁也没有再说起，都小心地回避着。而我却从那天开始，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写我的创业，写胡杨，也写阿乐。写我对她默默的爱意。其实写这篇文字的时候，很多内容都是靠了日记，我才能回忆起这么多大小事情。
　　从那天以后，我们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关系，谁也不去捅破那层纸，只是她明显地来的更多了，一来就帮我招呼生意，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秋天。她看着因为天气转凉而逐渐冷清下来的生意，担心地对我说：天冷了，你怎么办？
　　我说会有办法的。于是我取出这大半年的积蓄在一条靠近几家工厂的僻静小街盘下一间小小的铺子。
　　“这么小的门面你想做什么？”阿乐问。
　　“我可以卖盒饭呀。”我充满信心地对说。
　　因为我相信，这里的工人是很节约的。我还可以学着别人做外卖。果然，由于我服务热情，菜的质量又好又多，我很快占据了市场，并拥有了很多固定的客人。
　　这样，我开始有了相对比较稳定的收入。只是我更加牵挂胡杨了。

　　“没想对你还真有生意眼光。”阿乐夸奖我说：“一个死铺子被你做活了。”而我只是埋头做事，傻傻的笑笑。我说：人活着，总要为点什么。阿乐说：你这么拼命，为的又是什么呢？我想了想说：脱贫。
　　你确定你不是为了谁？她看着我。我说为了谁？
　　“傻子，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了谁。”她突然生气了：“你挣你的钱去吧！让钱压死你！”

2002.9.13.
　　　　　　　　　　　　　　　　三

　　人这一辈子，好的坏都事情都会有，只要自己不放弃，就还会有希望。－－马或

　　转眼就是９4年的夏天，我还是没有胡杨的消息。那时阿乐已经和我同居了，因为当时我觉得我的生活需要一个女人。所以我让她辞了旅游公司的职，在店里帮我。她曾经问我说：“马或，你相不相信爱情？”而我说：对一个穷人来说，爱情是最不实际的东西：“胡杨曾经说过，等有了钱，什么样的爱情都会有。”
　　“那样只能是有了女人，而不是爱情，我说的是真正的爱情。”
　　“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你是说婚姻还是爱情？”我有点不相信地说：“爱情，谁说得清。”
　　“爱情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但该你离开一个人三分钟后问自己，想他吗。如果是想，那么你恋爱了。也许这样的感情就是爱情。”
　　“记得胡杨曾说过，他的一生到目前为止，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金钱和女人。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说爱情吗？因为他觉得爱情对他来说是最虚幻而没有意义的东西。所以我也觉得，找一个合得来的女人一起过日子就够了。我最重要的就是拼命挣钱。”
　　“那现在告诉我，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我说：“我不想被人看不起，不想因为我穷而被抛弃。”其实我想说是为了你，虽然我不说，可是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单纯的女孩了。我发现我不再是需要一个女人，一副身体这么简单，而是想和她一辈子。所以我对她更加的好，她也不再追问我的过去，我们过的虽然简单辛苦，但是快乐，我以为我会就这样一直幸福的和阿乐过下去，存够钱了我们就结婚，可是后来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
　　那天也许是星期五，也许是五一节，我不太记得了。当时我刚去工厂送饭回来，就看到了一个人，她就是已经失踪五年多的木早。
　　“马或。是我。”她站起来，她说：“木早。”
　　阿乐站在柜台的后面，直直地看着我，像一只遇见狗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发，她充满敌视地看着木早。
　　木早明显比五年前消瘦了很多，而且脸色苍白。她面对我，背对阿乐，用手往后指了指阿乐：“我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话，可是我想现在不用问了。”我问她要问什么，她摇了摇头，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低声地说：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地方在等我去。可是当我真了去了的时候，那里已经不在了。
　　我没有听明白，想问是什么意思，木早已经走出去了，我想追出去，却看到阿乐正死命地盯着我。
　　这个女人，已经处于备战状态了。
　　“你还在爱着她？”阿乐说：“是不是？”我说没有。
　　“你骗人，一个男人没有爱一个女人，从他的眼睛就知道。”阿乐多少带点忧伤地说：“你可以骗我，但是你骗不了自己。”于是我和她吵了起来，她说男人都是这样，对从前的女人念念不忘。我说现在我不会要她了。她说：可是你不敢说你不爱她！你只是说不要！
　　这个问题让我很为难，因为我不能向任何人证明我的感情。
　　因为感情是不能证明的。
　　因为我发现，我从没对阿乐说过一句：我爱你。
　　我不想继续和她吵下去，我有点气恼，女人为什么就是这么多疑，所以我飞快地跑了出去，在街角的转口，我见到了木早。
　　“我早知道你们会吵架的。说真的，她很漂亮，”她得意地对我说：“今天晚上，我一个人住。”
　　可是我没有去木早的家，而是和她去了一个地方－－一个私人聚会。她似乎很受欢迎，她被众多男人追捧，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在她的朋友中间，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坐着，喝酒，抽烟，看她风光无限。直到我看到她和另外几个男人把一些白色的粉末洒在锡箔纸上用火烤了吸。
　　“你吸毒？”我跑过去一把拉住她：“你不知道这是毒品吗？”可是她却哈哈大笑着要我尝一口，我一巴掌把那些药粉打落地上，我说：你马上跟我走。于是我强行把她拉了出去。
　　我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为什么？”回到她的家里我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说？”
　　而她也清醒了很多，她扑在沙发上号啕大哭，她说：“马或，你知道我离开你的这几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当初,我的父母离婚后，我和妈妈一直就生活在一种捉襟见肘的生活中，你知道，妈妈生病我们借了很多钱，可是她还是死了，我就发誓，我不要再过穷日子。所以我离开你，跟一个有钱人好上了，和他北京上海的跑，的确过了一些好日子。我一直以为他是做生意的老板，可是你知道吗马或，他是一个贩毒的。那年到了福建，他居然叫我出去做鸡（妓女）。我不从，他就每天打我一次，每天打我一次，我痛的受不了，他就给我毒品止痛，慢慢的我就有瘾了，然后他就不给我毒品了，他说只要我出去陪男人睡觉，他就给我毒品。马或，我没有办法，我只好听他的，马或，我没有办法。”
　　“你没有想过逃吗？没有想过离开他吗？”我生气，我生气我曾经爱的女人是一个妓女：“你说人活着总要为点什么，难道就为的是这样吗？”她扑到我怀里说：“马或，你原谅我，你原谅我。我知道错了，自从上了瘾之后，我就听凭他的摆布，直到半年前，我和他被警察抓了，戒了一个月的毒，可是我没有钱，他们就把我遣送回来了。我想好好做人，想重新开始。我今天下午去找你，想问你还要不要我......我一直以为，不管我做错了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地方永远在等我去。可是当我真了去了的时候，那里已经不在了，马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有了女朋友，对不起，对不起马或，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
　　“好了，什么也不用说了，你今天先好好的睡一觉，明天我就送你去戒毒！”我给她倒了一杯水：“好好的睡，听话。”
　　“马或，我睡不着，你知道吗？我每天都要吃好多的安眠药。我一想起肮脏的过去就想死。”木早躺在我的怀里，一边死命地抓扯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说：“马或，你看看，看啊，我身上有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你告诉？“
　　可是我只看到她身上的伤痕。我可以想见当初的她，是过着一种怎样的痛苦生活。
　　“马或，今天不要走，我要你陪我，好不好。我好怕我会突然死掉。”
　　“睡吧，别乱想，人这一辈子，好的坏都事情都会有，只要自己不放弃，就还会有希望。”我说。
　　在临晨的时候，木早终于一脸泪痕地睡着了，而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看到阿乐。我只好又回到铺子，一开门我就看到阿乐正趴在餐桌上睡觉。
　　只一夜时间，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脸上残留有哭过的痕迹。我的心，一下子变得柔情百转。

0:05 03-6-2５
　　　　　　　　　　　　　　　四

　　有些东西，像水一样，越想牢牢的握住，却反而失去的更快。－－阿乐

　　“木早在外面染上了毒瘾，我今天要送她去戒毒。”
　　两个人沉默地忙完了早上的生意后，我对阿乐说：“木早她没有想回来和你争什么，只是她已经无路可走。现在，唯一能帮她的，只有我们。”我特意强调了一下是我们而不是我：“阿乐，她的朋友都是吸毒的，没有一个靠得住，我们不能不帮她。”可是阿乐不点头也不摇头，她只是问我：“你昨天为什么不回家，你知道我没有房间的钥匙，只好又回到铺子来吗？马或，你有良心没有？你知道我在这里一个人坐了一个晚上吗？”说着她哭了起来：“需要你关心的，不是她木早一个，马或，你知道我好怕吗？”
　　我真是个混蛋，我居然把阿乐一个人留在外面！我居然忘记阿乐没有房间的钥匙，　　于是我连说对不起，我紧紧地抱着她，我吻她的泪水，我说：“乐，对不起。”
　　“我好怕你和木早走了，我好怕你不要我了，马或，我好怕你不再爱我了。”她连说了几个好怕之后又说：“木早为什么会吸毒的？”于是我就告诉她木早的事，直说的阿乐眼泪汪汪：“那你还不去取钱，快去呀。”我说你不和我一起么？她说：我走了生意谁来做？我说你不怕我和木早单独在一起了？
　　“马或，有些东西，像水一样，越想牢牢的握住，却反而失去的更快。”她一边取出银行卡，一边说：“如果我真的留不住你，想留也留不住。这不是放心的问题，而是信任的问题。马或，你会么？”
　　不会。我说。然后我猛地抱住她，第一次对她说：乐，我爱你。
　　我也爱你，马或。你不能欺骗我，永远不要。

　　我发现，我真的被阿乐改变了。从前那个不再相信爱的马或已经死。
　　原来爱，可以让一个人重生。
　　我开始觉得上帝是公平的了，虽然我从不相信上帝。
　　如果胡杨在，他一定会替我高兴的，可是胡杨，我亲爱的朋友，你现在在哪里？你过的还好吗？

　　我心情愉快地行走在这个曾经被我拒绝也拒绝我的城市，我站在街心花园，我对自己说：马或，你真他妈的幸运。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街边的咖啡厅里有一个人很像是胡杨，他们几个男男女女不少。由于咖啡厅的玻璃窗上挂着窗帘，我看不清楚，等我走回来想看仔细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已经和他的同伴离开了。
　　难道他已经回来了么？
　　“胡杨！”我不死心地追在后面喊：胡杨，胡杨。可是那个人停也不停，头也不回的走了。
　　难道他不是胡杨？
　　如果是他，也许他还会到这里来的。我想。
　　于是我每天下午都要抽点时间到这里来，可是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很像胡杨的人，只见到了那天和他一起喝咖啡的女子。于是我坐到了她的对面。
　　“你好。”我试探着说：“我叫马或，想向你问个人。”可是她看了看我，继续把头偏向窗外：“我今天心情不好，不需要人陪。”
　　“陪？”我诧异地说：“对不起，我想你误会我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也许你认识。”
　　“我又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你要问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别用这些小把戏来泡妞了。老土。”
　　泡妞？我在心里笑了笑，原来她是把我当无聊人了，我咳了一声，略微有点尴尬，我说：“对不起，如果我要泡妞不会到这里来，虽然你很漂亮。我只是想问一下，前天和你在这里一起喝咖啡的是不是有个叫胡杨？”
　　“你真的是找人的？”她也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是那天的几个少爷呢。对不起。”
　　“少爷？是些什么人？”我问。她说，就是那些专门陪人说话的男人，专门陪女人的。我说：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男公关？她点了点头：“看来你不像。你要问的人是谁？”我说是胡杨，前天和你们在一起。她说不知道：“这些人都没一个人用真名字。不过胡杨这个名字我好象听说过，据一个从北京回来的少爷说，他在北京可风光了，只是我没有见过他。”
　　于是我问了她是怎么找少爷的方法后，来到了那家叫“出格”的午夜酒吧。那里所有人都说没有见过胡杨，我只好失望的走了。
　　阿乐对我说，也许胡杨在外地出事了，也许在外面结了婚，生了孩子。要不然他不会不回来的。
　　“希望他真的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希望他过的比我好。”我说。

　　我对我们的友谊非常有信心，我相信胡杨如果还活着，还生活在这个城市，我们总有一天会见面。
　　我相信他还活着，也许他也正在寻找我，也许正在某一个地方。
　　－－胡杨，我亲爱的朋友，你在哪！

　　　　　　　　　　　　　　　　五

　　我终于把木早送去戒毒了。
　　我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你要从新做人。
　　我没有对她说我在找胡杨的事。
　　送木早进了戒毒所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我对木早说：“你好好的在这里把毒戒了，我和阿乐等着你出来。”而木早却问我：“阿乐生我的气不？”我说：她很好的，她把我存在她那的钱都拿给我了，叫我帮你戒了，本来想一起来的，因为要守生意，所以她晚点会来看你。
　　“见到阿乐，帮我说声对不起。”她说：“我一定会戒掉的，你说我谢谢她了。”我说你不用谢。
　　“马或，告诉我，你这么帮我，是不是因为你还爱我？”木早拉住我说：“我知道，你还爱我的是不是？”我楞了一下，我想起了阿乐甜甜的笑，我坚定地说：“木早，从你离开我开始，我就在想念你，只是已经不再爱你，到我认识阿乐以后还是会想你，就想想念胡杨一样。”木早惘然地摇了摇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如果胡杨在这里，他一定会骂你是一个傻瓜。”
　　是啊，胡杨，胡杨，他现在在哪里？他现在过的好吗？

　　回到铺子，阿乐正忙得不可开交，可是她没有责怪我，她只是问我事情办了没有，我说都办好了：“木早戒毒，大概要用六千多。”
　　“这有什么关系？钱没了可以挣，人没了，就全没了。”她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说：“我看得出来，木早还是喜欢你的，只要你不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用点钱我不在乎。要知道，我在乎的是你。”
　　于是我们更加拼命的存钱，在木早戒毒的三个月时间里，我们没有去看过一场电影，她也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衣服。除了偶尔去戒毒所看望木早，就是在铺子里忙活。我不知道一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孩，她是怎么做到的。
　　“木早的事情用这么多钱，我们还要盘一间大点的门面，不节约点怎么行呢？”
　　每次我说她不能太委屈自己了，她就这样回答我。所以我也把烟戒了，我说：“乐，不如我们结婚吧。”她说：“是真的？”我说是的，我说我马上就三十了，你跟着我也受了这么多的苦。我有了今天，也多靠了你。
　　“我和你在一起不是要你感激我。”她说：“我要的是你真心爱我，而不是把婚姻作为回报。”
　　所以，我的第一次求婚就这么失败了。

　　“那么乐，你爱我么？”我略有不快地说。她说爱，绝对。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么？是不是在介意木早？”我说。
　　“不是，虽然我承认木早的回来对我一个威胁，但是我相信你不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我只是突然之间难以接受。马或，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娶我，给你几天时间想想，也让我想想。”

　　就在三个月之后，木早也出来了，并在一家销售公司找到了工作，并时常往外地跑，所以除了她偶尔来铺子和我们见个面，我和乐很少能见到她。每次她来，都要在我们的店里帮忙做点事，有时我们三个还一起出去喝茶，晒太阳，她和阿乐相处的也很融洽，我一点也看不出阿乐在犹豫什么。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两个月，我和阿乐又在相对繁华的地段重新盘了一家门面开了家火锅店，因为请了工人，所以轻松了很多，我们才想起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木早了。我给她打电话，她却总说还在外地出差，阿乐总是担心地对我说：“马或，听说毒品是很难戒掉的，她这么长什么没见面，是不是又出什么事？”
　　于是我就再次来到了木早的家，敲了很久的门，我才听到里面有走动的声音。

1:44 03-6-28
　　　　　　　　　　　　　　　　　六

　　一个人不能依靠别人一辈子，总有自己站起来的一天。－－马或

　　“你没事吧？”我看着木早疲倦的脸色担心地说。“没事。”她说：“刚刚病了一场，这不，已经好了。”我说你真是让人操心。
　　我们在她的布沙发上坐下来，她突然问我说：“马或，我们认识有十年没有？”我说快了吧。她说：“可是我好象认识你一辈子了。”她的脸上再次出现我们相爱时的红晕：“马或，我真后悔当初放弃你，对不起，我丢了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笨，人总是要长大的嘛，我们的生活在变，我们自己也在变。”我递了杯水给她，我说：“早，别总是想过去。现在你重要的是健健康康的，找一个心爱的人，来一个热烈的爱恋。”
　　“马或，我不能，真的，我一想起自己的过去就觉得肮脏，有时恨不得自己能去死，可是，可是马或。”她紧张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说：“我甚至没有死的勇气，马或，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忘不掉你！”说着说着，她流下泪来，我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天，你不要走，马或，能留下来陪我吗。”她哀求我，并递给我一把钥匙：“马或，我真的需要你。每次我一个人在家里，就会觉得心里不塌实，空荡荡的，马或，你知道寂寞的滋味吗？”
　　“这样吧，我陪着你，直到你睡着了再走好不好？”我哄她。
　　于是我给她倒了杯水，喂她吃了两片安眠药就静静地坐在她的旁边，看她安静而放心地睡去。直到她沉沉地睡熟了，我才转身离开。

　　这个女人，如果当初不离开我，她会像现在这样吗？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他的人生变化真的是出人意料。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过，我以为阿乐已经睡着了，所以我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发现阿乐居然没有睡。
　　“是不是又想念我的肩膀了？”我轻轻地吻她：“傻姑娘。”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她忧郁地说：“我怕你一时控制不住，留在了木早那里。虽然我对自己不停地说要相信你，可是我就是不行，马或，下次不要这么晚回来好么？我真的担心。”
　　“乐，我们在一起有多久了？”我躺在她身边，我说。她说：三年有七个月。我做过一件让你失望的事吗？我说。她说没有。我说那你还不放心我？
　　“可是她是木早，你的初恋。”她不依不饶地说：“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她现在又这么可怜，万一你一时控制不住怎么办？”
　　“那我们结婚吧。”我身体里的情欲正在上升，我抓住她说：“乐，嫁给我。我会给你全部的我。”
　　她说好的，她说，好的。她在我身下，流出了幸福的眼泪。
　　那一夜，她的指甲在我背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指甲印。

　　我和阿乐重新找了一套宽敞的房间，我说阿乐，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买一套大大的房子给你。
　　“有了你，我已经很满足了。”她说：“不管多大的房子，如果没有你，没有心爱的人，那也不是家，只是房子。”
　　搬家后，我给木早打电话，告诉了她我要结婚的事，她沉默了片刻说：恭喜你马或。能做你的女人，是一种幸福。
　　阿乐是这个世界，最幸运的人。她说。
　　我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压抑地哭了起来。

　　真的结婚的时候，木早没有来参加我和阿乐的婚礼。
　　我知道她正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独自忧伤。
　　我和阿乐在自己的火锅店举行的简单的婚礼后不久，又在城市的另一区开了家分店。每天准点上班，准点回家，因为我喜欢吃阿乐给我煮的菠菜面条。
　　“马或，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阿乐对我说：“我的一生到现在才是完整的。我不再仅仅为自己而活。”
　　“你放心，阿乐，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知道阿乐在暗示什么，所以我说：乐，如果你给我生个孩子，我的生命就更完整了。

2:05 03-6-29
0:58 03-7-1
　　　　　　　　　　　　　　　　七

　　我花了五年的时间让生活的尘埃落定，而这对我今后的一生来说，到底值不值？－－胡杨

　　我依着得到的消息找到了那家叫“出格”的夜酒吧。
　　没有打听到胡杨的消息，我又去了另一家“混乱”酒吧。我一个人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要了瓶啤酒，拒绝了几个妖艳女子的纠缠后，我去了洗手间，在那里，我看到了我最想见到的人－－胡杨！
　　我没想到当初那雄心勃勃的胡杨是现在的样子：穿着工人的衣服，戴着手套正在打扫厕所。微微卷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面容苍白。看起来一点不像刚刚三十五岁的人。
　　“胡－－杨。”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我激动的说：“胡杨。真的是你！”他抬起了头，然后突然转身就往外走，我一把拉住他：“胡杨，我找你好久了，胡杨，我找的你好苦。”
　　“对不起。”胡杨突然就崩溃了：“马或，你还是找到我了。”

　　“能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怎么成现在这样子的？”我和他从酒吧出来后，找了江边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告诉我，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那年，我对你说要放弃良心和尊严，我要挣很多的钱，过有钱人的日子，”胡杨缓缓地点了根烟，开始了他漫长的回忆。时而沉思，时而不语，语速缓慢而默然，似乎在说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你还记得我给你钱那天吗？你问我是不是去抢劫了？”
　　原来他起初给我两千块千，是向一个女人要的。他陪着那个陌生的有钱女子出去旅游，兼做保镖。
　　“放弃良心，放弃原则和尊严，只要有钱就行。”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他也这么去做了，他做了一种不光彩的职业：男招待。就是社会上所谓的鸭子。（男妓）
　　“一开始我也很恨自己没出息，但是后来，当大把大把的钞票到手后，我什么也不顾了，我看到钱就麻木了，只要给钱，不管她是阿姨辈的还是什么，我都做。”胡杨扔了一块石头到江里，他说：“这样，我得罪了以前的几个同行，他们联手把我打了一顿，所以我在这里呆不下去，就决定跟着几个朋友去了上海。
　　我在外面的这七八年时间里经历了很多，身在异乡，又做的是一种不体面的职业，我没有朋友不说，还时不时要受那些女人的羞辱，几次我都对自己说：回去吧，就这么放弃了吧。可是我还是留在了上海，总之，上海的工作很不好找，我就还是去了歌厅上班，继续做鸭子。然后辗转上海北京和深圳，直到两年前，我再也不行了，所以我才回来了。
　　原来，由于长时间的纵欲和吃催情的药，胡杨得了阳痿。加上得过几次性病，他再也不能做那种事了，所以他回来了。
　　为了治病，我继续在北京呆了一年多，直到我的积蓄所剩不多，我才回来了。回来之后，我想重新开始，可是马或，我的身体垮了，马或，我做不了力气活，以前存的点钱全用来治病了。我其他的又什么也不会，只对酒吧熟悉，所以只我只好在酒吧谋了这个工作。虽然脏点，累点，可是我的心很安。真的。
　　我每次看到那些年轻人在酒吧里，就想起我荒唐的过去，庆幸的是，这个城市，除了你，没有别的人认识我了。”
　　说完，胡杨深深长长的出了口气，一副无比轻松的样子。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啊，胡杨，要知道，没有你就没有我啊！”我生气地说：“你有没有把我当兄弟？你以为，我会嫌弃你吗？”
　　“不是我不想来找你。我去找过你，只是没有进去，我看到你和你老婆过的平平静静的，就不想打搅你们。”胡杨淡淡地说：“看到你现在过的很好，我也很高兴。马或，你真行。”
　　“从明天开始，你就到我的火锅店来，要知道，你当初给我三千块钱，我一直给你记在股份上的，你才是真正的老板。你要要，分店和总店随便你要！”我激动的哭了，我说：胡杨，我们是好兄弟。可是他说不用了：马或，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还是算了吧。我说不行，你明天必须来。

　　第二天，我带着胡杨来到了位于繁华地段的分店，我说：这是你的了。他说：马或，这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只要你没忘记我这个兄弟已经很满足了。
　　于是我和他坐下来喝酒。这是我戒酒戒烟之后第一次喝酒。
　　我们一边喝一边说过去的事，说得我们唏嘘不已，感慨良多，而胡杨喝了很多酒，他对我说：马或，我花了五年的时间让生活的尘埃落定，而这对我今后的一生来说，到底值不值？你说？
　　我说什么都好，只要我们还活着。我说：你还记得木早吗？他说记得，我说她过的也很不顺。于是我告诉了他有关木早的事，直说的他连连叹气：还你好，脚踏实地。
　　我说：“找个时间，我约木早出来，大家见个面，好好的聚聚。”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我们三个人，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像我们青春年少的岁月。一次错过，就再没有第二次了。因为木早，木早她自杀了。
　　这和喝酒划拳是一样的，你输了就一定要喝。
　　所以我说，命运出的是石头，木早出的是剪刀。她输了，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奢望别人来承担你的过错。

13:32 03-7-1
　　　　　　　　　　　　　　　　八

　　有些爱情，它不属于我的今天，所以我没有明天。－－木早
　　
　　我给木早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CALL她她也不回机，阿乐和胡杨就说，有时间你亲自去请她吧。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不再晚上去木早家，而是选在一个下午。
　　那天外面下着绵绵细雨，还有点冷，好象是初冬了。我用她给我的钥匙开了门，看到木早还在昏沉沉地睡着，人憔悴苍白了很多，我说你是不是又病了，她说是。我说看医生没有，她说不用。我说：“你为什么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她似乎受到惊吓似的抬起了头说：“马或，你听过这句话没有？我爱的人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马或，你本来是我的，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市侩，今天的新娘应该是我，马或你知道吗？我不能自动去折磨自己。”
　　“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我说：“我去给你买点药来。”可是她说不用，她说：“马或，今天留在我这里，请你，最后一次属于我。”我说不行，我说阿乐还在等我回家：“她习惯了枕着我的手睡觉，否则她会一晚上睡不着，对不起。”我站起身，我说：“早，我来是想告诉你，胡杨回来了，我们想和你聚聚，可是你现在的样子还是下次吧，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胡杨？我不关心他，马或，我只关心你！”她绝望而忧伤地看着我：“你真的这么绝情？你真的，不留下来？就当同情我也不行吗？马或你不要我，这个世界就没有人会要我了。”
　　“一个人不能依靠别人一辈子，总有自己站起来的一天。”我说：“阿乐还等我吃晚饭呢，我先走了。”我看着她泪水依然的脸，爱怜地把她安顿到床上，并给她关好了窗。
　　“马或，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好，我不勉强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马或，既然有些爱情，它不属于我的今天，所以我，没有明天。”木早闭着眼睛说：“祝你和阿乐，过的幸福。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搅你们了。”
　　而我只是略略停了停，可是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我不能心软，不能。
　　阿乐是个好女人。
　　我走出了木早的房间。
　　可是刚下楼不久，我就发现我的钥匙包忘在木早那里了，于是我又折身上楼，敲了好半天，听木早在里面问是谁，我说马或，我说我忘记钥匙了。她叫我等一会。等我进去之后，发现钥匙不在客厅，我又进她的卧室，然后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她又在吸毒！
　　“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我大声的骂她，我说你不能这样糟践自己，不能欺骗我！我的眼睛充满了被欺骗之后的愤怒。
　　“马或，对不起，我忍不住。”她吓得躲在门角：“我，我没有希望了。”
　　我不再说一句话，表情失望而冷漠地从她身边走出去，她一把在后面拉住我：“马或，你打我吧，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从此以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再管你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完，我冷冰冰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关上房门的一刹那，木早一下就瘫倒在地上。

　　回家之后，阿乐一定看出我的心情不好，她说是不是木早又出事了，我说是，我说她又在吸毒。
　　“你怎么能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走了？”阿乐善良而担心地责备我：“你就这样走了，如果她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再给她戒毒，让她又去吸？阿乐，我管不了她一辈子。”
　　“起码你现在知道了，你就要帮她。”她说：“木早的电话是多少，你马上打过去问问。万一她出什么意外，你能安心吗？”于是我拨了电话，但是她怎么也不接，我开始害怕起来，我想到她对我说的，从此以后再也不打搅我，难道，难道她在向我暗示什么？我开始有点不安起来。
　　“她不接电话，乐。”我拿电话的手有点颤抖：“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阿乐拉着我再次来到木早家，在路上通知了胡杨。
　　敲门，没有人回答。胡杨说，一定是出事了。我们都有这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我也顾不的阿乐误会，用木早给我的钥匙开了门，径直冲进她的卧室，里面没有人，于是我去了浴室，终于找到了她。
　　只见她把自己泡在浴缸里，黑色的头发漂浮在水面一动不动，刺目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地面。
　　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会一辈子不安的。
　　我忙把她抱起来，连声喊的名字，摇她，打她，她终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说：马或，我想死的干净一点。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不管你，我不该骂你。”
　　“最后......能,看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她又看了看阿乐说谢谢，然后她就再次昏迷过去。我和阿乐忙把她送到医院，可是她还是死了。
　　医生说，她是由于吸毒，造成体质太虚弱，流血过多而死的。
　　我和阿乐请了最好的化状师给她化状，让她看起来和活着时一样的美丽，可是在她的告别仪式上，除了我、阿乐和胡杨，再没有其他人了。
　　她生前寂寞，死后也孤单。

　　“为什么我们要受这么多折磨？为什么木早要选择这条路？”
　　胡杨在回程的路上显得格外沉默。
　　也许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

　　木早死后一个月的夜晚，阿乐对我说她怀孕了。
　　我对阿乐说：老婆，我赢了。
　　“你赢了什么？”
　　“我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我说。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是１９９９年的二月，阳台上早早怒放的花朵是我这一生看到的最美丽的花朵。

1:15 03-7-1
13:36 03-7-2
3:46 03-7-3

-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3:58　回复（1） |　引用（0）加入博采

欲望河

　　欲望河

　　之一，矮房子

正是我们无法停留的地方
黑衣人怀藏凶器，坐拥整座秋天的光芒
他把我们的身体当成磨刀石
磨一下，我们就老一年，磨一下，我们就哭一次
如果其中一个你或者我，任还保持着年少的天真
就请含着泪水，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吧
以我们皑皑的白发

矮房间其实并不是一直这么矮的
就象我们年迈的母亲，老了，也是一段记忆的见证
老了，只是因为我们长大了
在后来的梦里，我们会同时梦着
一个年老体弱的女人，她是我们的母亲
会让我们哑口无言

　　之二　支流

黑衣人藏在那一堵门后，光芒万丈
他坐在河岸上逍遥地吟唱
那里的夜色一派荒凉．江岸上有勇敢的水手
说他从浪里来，要回浪里去
你和我都知道那浪是什么，但是我们不知道
它在哪里．在哪一堵门的后面
有我们渴望的风平浪静

＂在下游，下游的衰老里．＂
黑衣人藏在我们中间，带着他诡异的笑
把我们举到了风的高处，浪的高处
那里的秋寒让我们筋疲力尽
唯有勇敢的而年轻的水手，还在唱着我们未尽的歌

象多年前的，我，和你

　　之三　客船

＂中年听雨客舟上．＂
我一直想对你或者对他们说点什么
当我回到了自己的墓地的时候
可是我说的是，那年轻的水手早已经去了下游
然后他会再次地逆流而来
用我们陌生的光芒，唱我们未尽的歌

我还是坐在客船上，在自己的坟墓旁落泪
看见一个少年郎骑着他的马与我擦肩而去
追过了你，追过了我们的昨他

＂在那一处水边，我看见了一个黑衣人，象一抹灰尘．＂
他对所有遇见的人说同样的话
说他见到我坐在船上，在自己的坟墓上
毫无斗志
假如那时你或者你们正坐在我的旁边
你一定能够听见

　　之四　手语

在让我迷失了码头的渡口，我回来了
累得象一声叹息，我无法回答你关于远方的问题
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草草地结束这场奔波
那时窗口的女人已经老了，比记忆中的母亲还要瘦小
她看着我在用一生的时间去磨一把刀

当一个孩子问我远方在哪里时
我无言以对，只是用手指了指南边，又指了指西边
最后我指我的胸口
可是我发现，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看着江上灿烂的灯火泪水不止
当你，或者你们，我亲爱的少年
从远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躺进了自己的坟墓
请你一定记得，在这码头稍稍停留
只是，请别惊动我......

２００４／９／１５

-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3:42　回复（0） |　引用（0）加入博采

[诗歌之童]你们

[诗歌之童]你们

--我嘴唇上的大海，风平浪静

　　之：忧伤

许多年了，我一无所失
也一无所得地
在那片树林里经营着
风吹跑了草的绿
遮盖了草里的荒坟
有一头猛兽渐渐长大
今天它路过我的村庄
我一脸忧郁，一无所得
我想问问，为什么不让我得到
然后失去
许多年来都是这样
我根本就没有吃到过
怎么能谈起是酸还是甜
　　
　　之：暗影

这些年，我始终在翻看一本书
直到合上书本的时候才发现
我始终都没有看到书的最后一页
雌性的针脚从留白处经过
那么多美人

她们，有一半已经消失了，另一半
还继续卡在我的身体里
３３年，我一直在迅速变黑的田野上飞着
等着一支箭，将我从高处射下来
降落在你的竹林中，我才好做一次长久的安息

当然，这一切的发生与消亡都并不明显
如同黑暗中那些微弱的暗影
总是重复向我追问，追问我为什么会有记忆
为什么会有恨，为什么会有开始
为什么，会有你

　　之：中间

一晃就是多年了。但个年的战场
有人修了座新房子，娶了女人
而他们曾经是悲戚的人，是失望的人
现在，却把这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而我还是那站在岸上，等待渡船的人
周围是快乐、平凡、得到、满足和距离
那么多被我消磨的时光
他们就在我领地的边缘

中间部分，他们留给了我
是一处沼泽，没有人涉足我的阴与晴
他们的一切是我从未经历过的
现在，我将包围过去，等待一切的发生
并还将继续这样落后而漫长的抒情

2005-04-04

　　之：南山

写下一行文字，内里波涛汹涌
我们曾有的只不过是汹涌中的一颗泪

或者是一滴露水
挂在菊花消瘦的绽放

采菊人，从前拾裙而过
如今她白发苍苍，坐在爱人的身旁

而我房中的灯，早已是病体飘摇
而那女子早已经去了云深处

我在诗歌的最后一行突然顿笔
我写“南山还在，却不能悠然了。”

　　之：是的

“是的，我将绝你们而去。”
整个漫长的下午，我拟下一个命题
开始我漫长漫长的旅程，并将反复对你们说
我将绝你们而去

其实无论怎样漫长的寂寥与回想
我都做不回一个书生
写不出一篇关于记忆的绝笔
你们，始终是要绝我而去

是的，你们没有面孔没有地址
你们只是逗留在小站的列车，谁也不等
只有我，在等那早已经消失或者从没发生的
你们的和声

是的，在如此安静相对的距离里
我想再一次抚摸
这个世界和你无关的清凉的脸庞
然后对你说，我终将绝你而去

2005-4-4

　　之：甲三、丙四、丁五

路人从远方来，带着远方潮湿的空气
打碎女人们沉醉的小镜子
然后说相同的故事，十年来被不倦地抄袭

我坐在悬崖上，我痛苦地喘着气
只有女人们带着酒味的声音
在持续而悠长地倾泄着

甲三、丙四、丁五
那么多名字从泉眼中涌出来
一把又一把的刀，全部切中我的要害

女人们依在窗口
她们潜回自己的水下，她们一起开放
然后凋谢

她们经过的地方全是水
我不小心就滑倒了。在我倒下的地方
灌木丛长的飞快

她们把多刺的手长到我的身体
一寸一寸地往内生长
甲三、丙四、丁五

2005-4-4

-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3:41　回复（0） |　引用（0）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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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3:37　回复（0） |　引用（0）加入博采

决战

决战

　　那一年赵国的春天特别冷，并充满肃杀和凄迷。官道上的灰尘死亡一般的打在行人的春衣上。
　　那一年的春天有特别多的雨，特别多的迷茫，特别别的哀伤，在赵国，在邯郸。
　　在剑客比傲的心上，整个邯郸城都陷在一种幻灭的凄苦中。虽然赵国已经沦陷成为秦国的版图，虽然六国已经不存在了。
　　这春天，怕是最后一个春天了。比傲摇了摇头，这天下，不管是谁的天下，死的都是天下庶民。
　　　　　　　　　　　　　　　　　
　　那天的清晨比傲站在多风的西郊。西郊是一片树林，树林里就是乱葬坟，坟里住着征战而死的将士。比傲一脸悲沧地站在瑟瑟的风中，这里是生和死的关口。那些风带着早春的寒意，让他觉得春天竟然特别的沉重。他身材修长，即使如今老了。比傲忍不住抱紧了披肩。毕竟他现在是57岁的老人了。
　　“比傲先生，还能剑否？”
　　那天吕丞相找到他问这话的时候，比傲真的惊了一下。是啊，还能举得起剑么？
　　比傲苦笑了一下，他感觉到了软弱。一个人老了，就是喜欢怀旧，喜欢想起从前。比如那年在齐国，第一次和荆柯在巨鹿侯府相见，畅饮言欢。比如后来在易水，听高渐离弹篌，敲击行板。可是如今，都过去了，他比傲已经握不住剑了。
　　“丞相忒地小看人，杀入千军万马，也如入无人之地！”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来的，如果当初知道对手是荆柯……那又会怎样呢？他不知道。他无力地垂下了手。
　　他已经站很久了。虽然他是一个寂寞惯了的人，但是那天的早晨真的很特别，让他感到非常的脆弱，非常尖锐地感觉到了一种时日无多的无奈。一种没有目的的寂寞。
　　荆柯还没有来。他最亲密最知己的敌人，还没有来。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荆柯了吧？也许是他最后一个春天了吧！
　　这些年他总是梦见死在他剑下的人，公子信、平原侯、巨鹿侯，还有数不清的赵国的刺客魏国的杀手，很多很多，但是谁和他有仇呢？他忘记了。他举起右手看着手上的茧疤，一丝仇恨涌了起来，是对自己的厌恶。
　　连一生杀了多少人都不记得了，甚至有些连脸都没有看清楚。可是现在，现在他已经得了严重的风湿病，身上所有的关节都坏了。
　　“这次你要杀的是荆柯……”他不知道是怎么端起吕丞相的饯行酒的，他只知道。他将失去最后一个朋友。
　　　　　　　　　　　　　　　　　
　　远处的河里传来女子婉转妙曼的歌声，唱的是相思曲。比傲想起了曾经的一个女人。他的心里突然涨满了一种久违的温柔和疼痛。那些年在楚国，当他汲汲惶惶席不暇暖的日子，那女子是一个模糊的影象。到现在，他已经忘记她的样子她的名字了。他只记得那天在楚国的酒楼上，看见那女子挑着花灯，婷婷袅袅地走在元宵的街上。
　　后来的日子是他一生最丰满的日子。女子弹琴，他舞剑，琴声丁冬剑风铮铮。是人间最好的了。女子眼波柔如春水，象陈年的女儿红。现在想起来，比傲都有种不胜酒力的感觉。可是这些，现在都陌生了。那么遥远。如果他是一个平民，他应该可以给那女子快活的。如果他是一个平民。
　　但是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虽然那些年没有人重用他，并被驱逐。
　　他已经不想再回忆了，因为他再怎么努力，还是想不起那女子的名字！
　　荆柯还没有来，就要到约定的时辰了。
　　荆柯？荆柯现在怎样了？那年他辗转来到齐国，他巧遇正是年轻的荆柯并成为莫逆，那时还没有高渐离。后来到了秦地才认识的。高渐离还没有被秦王赢政刺瞎双眼。他是六国闻名的乐师。那时他们暂居易水，高渐离鼓着瑟，荆柯击节，比傲舞剑吟风好不惬意。后来高渐离拂琴而起说：“这天下本是万民的天下，怎么成了一人的私土？”荆柯啜叹不语，只有他比傲说：“这仇恨是哪来的仇恨，这敌人是谁生成的敌人？为什么要死那么多的黎民成就一个人？如果天下统一了，不再有纷争不再有死伤，天下太平，该是多好的事？”
　　想来，如果不是当初有这样的想法，他也不会归顺秦国，也就不会和荆柯为敌了。现在这一切已经模糊遥远了。那易水年年的春天年年的风雨，已经不复见了。他又想起了逐于齐斥于楚的困境。他对天下，已经麻木了。
　　　　　　　　　　　　　　　　　
　　又是一阵风吹来。初春的天澄明如一块浸在水中的玉。可是荆柯还没有来，远方什么也没有，近处也没有，只有他萧瑟的影子。望着自己的影子，他忽然想起那一年从齐国逃到秦国，独在俪山。被秦无恙看见，他跑去告诉荆柯：“俪山有一人，穷困潦倒，衣衫破败，面有疤痕。腰上有剑却无杀气，汲汲危危如一丧家犬。”荆柯立刻赶到。他知道准的比傲。因为他知道比傲脸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那年他受命齐国，刺杀赵国信阳侯失手，被齐国追杀，就在身疲力尽被冷箭射中面郏几要被擒时，是荆柯巧遇援手，从此而成莫逆的。
　　回想秦无恙口中的自己，比傲笑了。多么惟妙惟肖啊，一条丧家犬。可是天下烽烟民不聊生，谁又不是朝不保夕？道在何处，义在何处？过去二十年，舟车劳顿，被各国国君郡侯看成小人和女子以外的另一种娱乐，被驱逐被利用，被当做杀人的工具。今日欢饮的朋友会变成明天的生死敌人，人和人相互利用暗藏杀机，谁不是一条丧家犬？
　　荆柯，荆柯怎么还不来？早点结束这煎熬吧。
　　这些年日子总算太平了一些。赢政平定了天下统一了六国，再也没有连年的征讨和杀戮。但是屠杀却变得更加隐秘和高明。剑客杀手重新被重用，几乎所有人都可能会横死枕上。虽然天下本是一家，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得天下？并因此而挑起战争？重新生灵涂炭？
　　很久很久，终于听见了马蹄声。从远方的风尘里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两个，一个是荆柯一个是秦无恙。
　　“先生。”一阵破空之声后，荆柯滚鞍下马抱拳行礼，语气中充满对长者的尊重和恭敬，完全不象一个即将生死相见的敌人：“经年不见，先生一向安好？”比傲悲哀地笑了。
　　这才是知己，这才是朋友！
　　他打量着荆柯，荆柯依旧布衣粗屡，眉宇间却有掩饰不住的豪气。
　　“可惜无酒，不然我必与你一醉方休。”比傲和蔼地牵住荆柯的手：“能得你关问，也不枉我交你这一知己好友。”
　　“先生何出此言？秦王暴政，天下怨声载道，何苦……”荆柯一语未完，比傲就轻轻摇头：“受命于人，身非我身。再说，如今六国一统，即使死了一个赢政还将有另一个赢政，何必？不如让百姓多过点太平日子。要知道赢政死后，天下重又要兵戎相见，势必死伤更多。”
　　“先生，我的朋友。要知道，上了路就停不下来，何况我意已决。”
　　听荆柯此话，比傲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老了的人就是喜欢息事宁人。
　　于是他们不再多说，彼此拔剑。
　　如今已是中午，太阳已经西斜。黑暗一寸一寸前进，缓慢而固执。
　　“不管是谁活着，都请好好安葬对方。”荆柯对秦无恙说：“今日之事，请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死亡？葬礼？比傲苦笑一下。葬礼是什么？只不过是一种最无情的承认，对死亡的承认，一种残忍的对死亡的证明。
　　　　　　　　　　　　　　　　　
　　比傲拔剑的速度非常缓慢，当荆柯的剑透穿腹腔的时候，比傲开心的笑了。他的剑，只有一个剑柄。
　　苟活这么多年能死在知己好友绝世无双的剑客荆柯的剑下，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请保留你心中的火种！”他说的非常轻松而满足：“希望这世界会符合人类的要求和梦想，希望赢政死后，再也没有战争，没有死亡。”
　　比傲没有理会荆柯疑惑的询问，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春天。这春天已经谢幕了。
　　“先生！”荆柯抛剑相拥。可是比傲已经长长的吐了口气。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春天，春天到此为止，在春色刚刚平静的邯郸。
　　　　　　　　　　　　　　　　　
　　次年，荆柯刺杀秦王赢政，因为秦无恙的胆怯，导致行动失败。再过没多久，赢政死。天下大乱重起烽烟。
　　哀号遍野。
　　　　　　　　　　　　　　　　　
　　　　　　　　　　　　　　　　　
　　　　　　　　　　　　　　　　　
　　完成于18：14 01-12-27

- 作者： yinzi990 2005年05月22日, 星期日 13:23　回复（0） |　引用（0）加入博采

诅咒

　　那里有座石头的桥，有条忧伤的河。那是一个有故事的河。
　　那个地方就象是一面镜子，你可以看到自己的命运。
　　那个地方就叫木棉镇，是个被诅咒的偏僻小镇。
　　　　　　　　　　　　　　　　　
　　　　　　　　　　　　　　　　　　　第一幕
　　　　　　　　　　　　　　　　　
　　——我不知道怎样选择，是选择自己还是选择命运？

　　　　　　　　　　　　　　　　　　　　一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想逃也逃不开，这就是一个人的宿命。
　　人世有一种最不可理喻的感情，那就是骨肉亲情。
　　桑梓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主管，这几天正在策划到木棉河的旅游线路，更主要的是收集景点、民俗、民风。可是当他一到这个镇上的时候，就遇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
　　“我们这镇上最神秘的是徐家大院里的传说，和关于以前主人的咒语。”陈镇长是他的大学同学在介绍情况的时候说：“最珍贵的除了镇外的几处喷泉就是徐家大院的几座木牌坊了。”站在徐家大院颓败的三进门的天井里他对桑梓说：“你别说，这个院子还真是邪的很。”
　　桑梓不相信迷信，他拿出相机把几处他觉得有价值的地方拍了下来。
　　“徐家在以前，是木棉镇的首富。”镇中学的戴纤老师被安排做他的导游：“这间是徐家的祠堂，以前这里供着徐家仙人灵位。有什么重大决定他们都是在这里商议。”
　　从祠堂往后走，就是大院的西厢房，在这里桑梓看到一张保存完好的红木牙床。
　　“据老人说，当初徐家的四姨太就住在这里，自从她死后，这个房间就闹鬼，文革的时候，红卫兵们一开始说要破四旧，要砸烂这里的东西，可是他们一走进这个天井，他们就后背发凉，还有人说听见一个女人狺狺地哭。后来就没人敢来了，所以一直保存了下来。”陈镇长神秘的四下看了看说：“以前在院子里种满了木棉，只是后来都死了。听说是和四姨太死时的咒语有关。”
　　桑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举起相机，在摁动快门的时候感觉镜头前似乎有一个红影闪过，他四下仔细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他问身后的戴纤老师看到什么没有，戴纤说什么也没有。他也不好意思再问镇长。
　　一定是眼花了。桑梓心里对自己说：这样清雅的地方，住的应该是象乔措那样的女子。
　　小家碧玉，眉目含情。

　　　　　　　　　　　　　　　　　　　　二

　　乔措是木棉镇上公认的美人，她在河边开了一间烟酒店。在木棉镇的一个月来，桑梓已经习惯了回旅馆的时候去乔措那里买上一包烟，说上几句话，他们已经很熟悉了。这时乔措正在家里和一个人争吵。
　　“你说过，你从没爱过你的妻子，你说你只是在利用她父亲的关系。你说一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就离开她，可是你为什么还不离婚？”乔措冷冷地看着罗疆说。
　　“对不起。”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对不起自己。”乔措凄凉地笑着说：“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以前幼稚的乔措了，如果你再不离开那个女人，别怪我无情无意！”
　　话还没说完，就只见罗疆一巴掌给乔措打了过去，血自她的嘴角汨汨而出：“我警告你，别轻举妄动，要不然，还不知道是谁死！”
　　这时乔措的脸看起来狰狞而恐怖。
　　在月光下就象是一张鬼脸。

　　乔措一直在各个景点和公司之间忙碌奔波，直到把几个喷泉都考察完了之后，回到木棉镇已经很晚，他和镇长，戴纤老师以及镇上的相关人员在镇长家外面的饭馆吃喝到很晚，在喝酒的时候，镇长对桑梓说：“你相信这世上有鬼么？徐家大院的咒语和四姨太，我是说，徐家大院有鬼。”
　　“是啊，真的有鬼，每年九月十四是四姨太的忌日，这院子就会传出呜呜的鬼哭。”戴纤老师是一个漂亮而美丽的女人，雍容华贵，矜持而有教养，她对桑梓说：“听我爷爷说，那时候徐家已经没落了，九.一八战争刚爆发，战乱开始没多久，四姨太就死了，那年她只有２３岁，她死的时候诅咒徐家的人和木棉镇，凡是无情无意的，女子生生世世轮为娼妓，男子都不得善终。后来，日本人来了，徐家的人一夜之间就消失的一个不剩。”
　　“可是你们知道四姨太为什么会死吗？”桑梓好奇地问。
　　“好象说她是被徐老爷从戏班买回来的，徐老爷那年五十有六，四姨太只有十六，所以后来她爱上了徐老爷３２岁的大少爷。至于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和为什么死没有人知道。”
　　“真是无稽之谈。”桑梓对这些谣传一点也不信，他说：“除非有一天我真的见到徐家的后人，听他们亲口和我说。”说完他醉醺醺地站了起来：“不和你们说了，我回旅馆了。”
　　“哈哈，小心别遇上了四姨太，听说四姨太当年可漂亮了。”听镇长嘻嘻哈哈在背后说：“过两个月就是九月十四哦。”但是桑梓说：“我这人什么都遇到过，就是还没遇上过鬼，尤其是漂亮的女鬼。有本事就让我见识一下。”

　　　　　　　　　　　　　　　　　　　　三

　　当他摇摇晃晃从木棉桥上路过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远处飘来。是一处戏曲。
　　“只恨鸳锦空枕，
　　红颜白发生。
　　薄幸东风吹飘絮，
　　青楼花名。
　　拼得今生短命去，
　　换却来生，
　　换却来生，
　　举案齐眉。”
　　这戏曲唱得又哀怨又凄切，他捕捉着声音慢慢的走，就来到了徐家大院的后门。可是院子七里漆黑一片，根本不象有人的样子。他举手敲门的时候，那声音又消失了。
　　“莫非真的是四姨太的鬼魂么？”桑梓吃惊地看了看天空。这时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更显得凄恻诡异。吓得他加快了脚步，等他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又走到了镇长家的房后，刚要离开，就听到一个声音在痛快而放荡地呻吟，那声音缠绵而放肆，好象是戴纤！
　　让人遐想的呻吟声停止之后，他听那个声音说起乔措，只是听不清楚，好象是说乔措知道了什么秘密。
　　第二天，也许是他被雨淋感冒了，桑梓只觉得浑身无力，并发噩梦，梦里全是一个人的脸，好象是乔措，只见乔措那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在不远的地方一直看他，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流血。等他追过去的时候，她就往后飘，一直飘到一个院子门口就不见了，他赶忙撵上，在跨门栏的时候，被门槛一绊就跌倒了，然后就醒了。
　　桑梓后来回忆那个院子，好象就是徐家大院。
　　他又想起了关于徐家大院的诅咒和种种传说。
　　他决心一定要弄个清楚。　

　　　　　　　　　　　　　　　　　　　　　四

　　“我今天想住在这里，我想体会一下鬼屋的感觉。”再次回到黄昏中的徐家大院，他感觉有一种神秘而诱人的气氛，他有一种想住在这里的冲动，于是他对镇长说：“老同学，你帮我找床被子，今天我不回旅馆了。”
　　他并没有问那天晚上是谁在镇长的家里，因为那是别人的私生活，更何况镇长还没结婚。
　　对一个没结婚的壮年男人来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晚上，桑梓果真留在了徐家大院，只是睡的很不安生。
　　午夜过后，他在梦里翻了个身，恍惚中听见一阵有人在唱戏的声音，他支起头，似乎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和呼呼的风，这一切好象就在天井。他看了看窗外，发现外面夜色如墨，漆黑一团。于是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了窗口。
　　这时那歌声更加清楚，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是他依稀还是能听见唱词，正是那天晚上听到的：拼得今生短命去，换却来生，换却来生，举案齐眉......只恨流年如水去，病在他乡，枯骨一堆......
　　这是谁家的女子呢？唱的这么忧伤悲苦？
　　他迷迷糊糊地拉开门就要往外走，那声音却停了，四周一片寂静，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
　　置身在漆黑黑的屋檐下，听到风在呜呜的吹，树叶在沙沙地响，联想闹鬼的事，桑梓只觉一股寒意和恐惧，似乎很多人在走动他却一个也看不见。他害怕起来，折身想回房间，却又听见门“啪”地一声关上了。然后他就醒了。
　　“原来又是一场噩梦啊。”他嘀咕着披上外衣，拉门往外走，他走到一个角落正要小便，却突然看见一个黑影在不远处的拐角迅速地移动，看轮廓好象是镇长。
　　“谁！”桑梓大喝一声，鬼使神差地向影子追过去，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第二天，他早早地离开了木棉镇，他回了一趟城，向公司交代一些东西和冲洗照片，他在照片上发现了一见奇怪的事，当他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乔措家里有很多的警察。
　　也许命运就是喜欢作弄人。原来在他走后没多久，人们在后院里的一棵树上发现了乔措的尸体。桑梓被作为第一嫌疑对象被叫到了派出所问话，后来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做的，暂时被镇长和公司领导保释了出去。
　　“我早给你说了徐家大院邪门，叫你别住在哪里了你不听，你看，这不是出事了么。”镇长在给他喝压惊酒的时候说：“其实象乔措这样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你知道什么？”桑梓敏锐地听出镇长的话中另一含义，可是镇长对他的问话只是摇了摇头：“现在没事了，就不说了。也许是四姨太的诅咒在做怪吧。”

　　　　　　　　　　　　　　　　　　　　　第二幕

　　　　　　　　　　　　　　　　　　　　　一

　　和镇长分手后，桑梓直接回到了旅馆，他把照片一张张地铺在床上，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象咬了口苹果发现半条虫子一样。
　　他一张张地看着手里的照片，那些雕梁画栋，那些古朴而热烈的图案无不叫人有种如坠时空隧道的感觉。当他拿起那张红木牙床的照片，心里却在想着徐家大院的传说和诅咒，想着四姨太凄凉悲苦的往事，想四姨太国色天香的容貌，看着看着，他似乎看到红木的牙床上有一个女子斜依在抱枕上，用那哀怨寂寞的眼睛看着他，她的样子是那么的象乔措。他的心就突然的恐慌起来，因为他分明记得当时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却又发现什么也没有了！
　　难道真的有鬼么？难道是眼花了么？
　　他记得他刚才看的很仔细，照片上的确有人，虽然光线很暗，但是她的轮廓依旧清楚，那眉眼真的就是乔措！
　　难道见鬼了？难道关于咒语的事是真的？
　　桑梓的后背不由得冒出一股冷汗。
　　“老同学，你能帮我找几个知道徐家大院往事的人吗？我有事想了解一下。”给镇长通了电话，他立即镇子的西边去见一个胡姓老人。
　　老人坐在树下，抽起了旱烟。
　　据说四姨太死的那天，是九月十四。胡大爷对他说：那时我爸还年轻，在徐家做长工，四姨太死的那天晚上他正在柴房睡觉，突然就听有人喊四姨太上吊了。他跑出去看，发现四姨太死的很难看，眼睛往外鼓起，双目流血。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吗？桑梓一边听一边问。“为什么？”老人抽了口旱烟说：“其实四姨太真的很命苦，他被徐老爷从戏班子里买回来后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不仅前面的几房妻室欺负她，连徐老爷也对她不好。她又那么年轻，没多久就和徐家大少爷好上了，并怀了一个孩子，就是这个孩子暴露了她和大少爷的私情。因为徐老爷根本就不能生育。包括大少爷都是抱养的。那个大少爷也不是个好东西，又抽大烟又爱上窑子，他们的事情暴露后，徐老爷把四姨太打了个半死，可是大少爷却把责任都推到四姨太身上，说是四姨太勾引他，她一想不开就自杀了。”老人往徐家大院的方向看了看又说：“她在死之前许下咒语说：徐家的人，女子生生世世轮为娼妓，男子都不得善终。后来徐家就接二连三地死人，下人们传说是四姨太在使坏，所以一时间走了很多，到日本人进村，徐家的人也举家出逃，从此改名换姓，再没有见他们回来过。据我爸说，四姨太死后，她和大少爷的私生子也被送了人，因为那孩子也不是大少爷的，至于是谁的，没有人知道。奇怪的事还多着呢，据说四姨太死的时候已经破了相，那样子谁见了谁怕。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上吊死的人会七窍流血，有人就怀疑四姨太是被徐老爷毒死的。”

　　独自走在徐家大院荫暗的走廊，桑梓心里想：这徐家大院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这个镇上和徐家大院有牵连的还有多少人？

　　　　　　　　　　　　　　　　　　　　　　二

　　“听说那个乔措的事了吧？”镇长有意无意地说：“原来她是罗疆老师的情人呢。警察一追查她的死因才发现原来她和罗老师有一腿。”
　　“我知道，听说了。”桑梓一边抚摩着西厢房里雕刻精细的木制家什一边漫应着。他心里有个奇怪的感觉，好象这些东西他以前曾经见过。
　　在来到木棉镇之前。
　　他觉得自己对徐家大院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亲切感。但是有时好象有是仇恨。
　　“那你知道吗？在乔措原来就是四姨太的孙女。难怪长的这么妖艳。”镇长也不管桑梓有没有听，只是一味地说：“你说这人是怪不怪？那么多后生小子去追她，她一个不喜欢，却偏偏愿意做人家的小。你说犯贱是不是？”这时天色已经变暗，桑梓直起腰来刚要说话，就感觉一阵风从窗口吹来，天色又暗了一些，模糊中他看到镇长打了一个激灵。
　　“那你知道乔措和罗老师之间的事吗？”他问。可是镇长也不知道为什么，晃了晃头就折身出了门，并嘀咕着：邪门，邪门.......
　　晚上的时候，桑梓突然想起白天的事，想去问陈镇长这镇上到底有谁是徐家的后人，可是当他走到陈镇长家屋后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说话，于是他没有敲他的后门。他听陈镇长对一个人说：也不知道徐家大院藏宝的事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我杀了她岂不是太没意义了？。
　　而另一个声音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个声音，真的是戴纤。只听她说：她死了之后，我一直觉得心里堵的慌，你要杀她也不和我说一声......
　　只听陈镇长又说：“我本来想让警察怀疑是我老同学做的，可是人家没有什么证据，还好现在所有人都相信她是因为和你老公有歼情而自杀的。现在我们最急的事情就是得到徐家的家谱，得到宝藏之后好远走高飞。”
　　听到这里，桑梓只觉得气愤异常，正想打门的时候，却觉得背后有人拉了他一下。

　　　　　　　　　　　　　　　　　　　　　　三

　　拉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戴纤的爱人罗疆。他把桑梓拉到河边的一块石头上。
　　桑梓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个知道自己女人偷汉子而无动于衷的男人神秘兮兮地说：“徐家大院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藏。这些都是我骗乔措的，因为我就是四姨太的后人。”
　　“那么你妻子......她知道么？”
　　“听她说她爷爷以前就是徐家的帐房。所以她父亲手中保有一份徐家的家谱，那里面有藏宝图的地图。她知道徐家有宝藏后，就和陈镇长算计着霸占这些宝物。”
　　“哼，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桑梓看着罗疆问：“我和这件事毫无关系，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你可以借口搞旅游景点的开发想戴纤的父亲要徐家的家谱，这样，我就能找到宝藏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可是你自己为什么不借。”
　　“因为戴纤的父亲也知道我是徐家的后人了！”
　　“这些暂时不说，你只说关于咒语的事，”桑梓对罗疆说：“还有，你对乔措的死又知道多少？”
　　“乔措的死，我觉得绝对不是自杀的，因为她也知道宝藏的秘密。至于咒语，”罗疆四下看了看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诅咒，这些诅咒只是为了保护徐家埋的一笔财宝。”
　　关于诅咒的事，第二天桑梓专门找到姓胡的老人：“那你知道他们徐家现在还有人么？他们改姓什么了？”
　　“好象姓了大奶奶的姓，姓罗。”老人一边回忆一边说：“听我爸说，四姨太是在木棉桥旁边的树上上吊死的。她死之前，有人还听见她在西厢房唱戏：只恨鸳锦空枕，红颜白发生。薄幸东风吹飘絮，青楼花名。拼得今生短命去，换却来生，换却来生，举案齐眉。”听到这里，桑梓想起那个奇怪的梦，直觉得毛骨悚然，在几句唱词，分明就是梦里人唱的啊！老人见他骇异的表情，咳了声嗽又说：“四姨太死后三天，还有人听见这歌声。”说到这里，他听见陈镇长在远处喊胡大爷，老人就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边走边说：可怜徐家的子孙，不是死的死就是傻的傻，没有几个活过三十的。
　　“那么罗疆罗老师是不是就是徐家的后人呢？”桑梓追在他的身后喊：“你不是说徐家已经没人了吗？”
　　可是胡大爷什么也不说地拐过小巷就不见了。

　　　　　　　　　　　　　　　　　　　　　第三幕
　　　　　　　　　　　　　　　　　
　　——假如我们能按自己的意愿，哪怕是百分之一去共同处理这段生活，一切都会改变模样。

　　　　　　　　　　　　　　　　　　　　　一

　　桑梓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喜欢看推理小说，所以他决心弄清事实的真相。
　　站在徐家大院的天井里，桑梓不动声色地对镇长说：“老同学，据你所知，知道徐家往事的还有谁？”
　　“胡大爷应该是知道最多的一个了，如果他都不知道的，我想知道真相的也就只有徐家的后人了。”
　　“那么，你猜罗老师是不是会是徐家的后人呢？还有戴纤老师呢？”桑梓试探着问。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才知道了。” 陈镇长镇定从容地说：“也许乔措知道一些，可惜她已经死了。”
　　“那这里闹鬼的事，你真的见过吗？我想今天晚上再在这里住一晚，看看是不是真的象传说中那么恐怖。”桑梓对镇长说：“我对徐家的往事很好奇。我一定要弄个究竟出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了，徐家大院从来就是一到晚上就没有人敢来，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出了什么事我可负不了责啊。”镇长表情怪异地看着他：“再说了，乔措没死多久，这里就显得更恐怖。”
　　“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怕什么。”桑梓笑了笑又说：“对了，那天我听了一段曲子，很喜欢，就是不知道是哪的，你看能不能帮我想一想，究竟是那一折那一曲的可以吗？”
　　“你什么时候喜欢听戏曲了？你唱来听听，也许我也不知道。”
　　于是桑梓想了想就唱到：初听如北海的鸟鸣，再听似玉英洞前冰水初融的流动声，惊动了天渊殿上下，水流停顿，继而形成漩涡，发出韵律有致的声音，听得众仙心神俱醉。

　　镇长听完了说：没有，从没听过。说完，他对桑梓说他有事就走了。
　　拐过墙脚，他给戴纤打了一个电话，他对戴纤说：桑梓今天又住在徐家大院......

　　　　　　　　　　　　　　　　　　　　　二

　　住在一个破败的、一到晚上所有地方都呜呜做响的大宅里，桑梓只觉得毛骨悚然。在他的隔壁，就是四姨太曾经住过的西厢房。转过一个回廊，就是乔措死的地方。
　　除了漏风的墙壁和窗户，这里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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